第013章 他的耿耿於怀比她耿耿於怀
  陆笑麟很快回覆:这代人看动物世界看废了。
  林馥点进去,本来想回一句。
  结果视频消失了。
  不只是摄影师发布的原版消失了,就连营销號转载的也消失了,本来被扒出姓名的林馥和陆笑麟,也抹得乾乾净净。
  林馥锁掉手机。
  莹白的脸在屏幕镜面反射幽微的影像。
  “好快的速度。”
  事情没有发酵,火花就按死了。
  谁做的?
  好难猜哦。
  第二天,林馥还没到办公室,小欢便打来电话,说陆斯年在等她,半夜来的,已经等了五个小时,脸色很难看……
  难缠的傢伙。
  林馥拿上东西,从员工通道溜走。
  车开到后门,眼看著就要逃出生天,结果被劳斯莱斯截停。
  陆斯年的司机下车,敲开车窗,毕恭毕敬:“林小姐,陆总在美术馆等你。”
  “我有事出去。”
  她左打方向盘,企图从空隙溜走。
  越下越大的雪中。
  吴秘书撑开长柄黑伞走来,伞下是叠穿黑色大衣,一身疲惫的陆斯年。
  男人里面的西装三件套摺痕明显,脸色比雪白,透著青,戴一副细框眼镜,仍旧掩不住眼球的红血丝。
  应该是熬夜等她。
  林馥走不掉了——陆斯年站在车前,目光幽暗地锁住她。
  林馥不下车。
  陆斯年便上车。
  “下去,邀请你了吗?”
  “林馥,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我欠你吗?”
  不欠的。
  別搞笑了。
  她少女时代的天真和热情,全都献祭似的送给陆斯年,而他呢——
  看著她屁顛屁顛追在他身后,为他生儿子,操持家庭,转身又跟白亦玫藕断丝连,情比金坚。
  搞得她像是他们情趣的一环。
  林馥从来不欠陆斯年。
  女人唇边嘲讽的笑,残忍得像一把刀,再次扎进男人的胸膛。
  不存在的痛,蔓延。
  陆斯年的目光不聚焦地看著前方漫漫大雪,许久,缓声道:“一直都是这样,你难过只会找笑麟,林馥,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林馥微怔。
  思考一会儿,目光终於肯施捨给身旁的男人。
  “我有没有喜欢过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陆斯年眸光一落,再一落。
  像失控的电梯,一再加速,剧烈下坠。
  是的。
  他再清楚不过了。
  林馥本不想说这些,她说出口就后悔了。
  “你以为我什么也不懂吗,我最后一次到公寓去找你,当时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
  五岁的差距,成年后不算什么。
  可是少年时代的差距何其大——
  陆斯年上高中,林馥还是穿童装童鞋的小朋友,他的学业和交际圈,跟她不重合,兴趣爱好也是。
  他总有做不完的功课,参加不完的聚会,留给她的时间,只有那么一丁儿点。
  念大学的时候又搬出陆家,在学校附近的公寓住,他半只脚踏进社会,豪门二代,名校光环,花花世界,声色犬马。
  甚至还尝了禁果。
  她在门后听到了,懵懵懂懂,却不是全然无知。
  她从来没有那么想长大,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只能感受到日益增长的疏离和不耐烦。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她还是蒙住眼睛,一心想要嫁给他,然后在多年后,亲眼见到白亦玫和陆斯年廝混,才终於確认了少女时期懵懂的梦魘。
  爱至山塌水断,再无前路。
  换来一句:林馥,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阿馥。”
  陆斯年叫她,声音沙哑至极,仿佛现在的他比曾经的她还要痛苦。
  林馥回神,眼中的大雾消弭,又变成油盐不进的姿態。
  “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林馥挥挥手,依旧是驱赶路边一条的手势,“再说这次,我心情不好又是因为谁?你让我来找你寻安慰?”
  “我没那么癲。”
  她扶住额头,满脸厌倦。
  陆斯年却仿佛感受不到林馥的厌倦。
  男人摘掉眼镜,换了话题。
  “我爸后天回来。”
  “我不会回去。”
  “你要让我给他看,你和阿麟在一起的照片吗?”
  “……”
  陆常进有心臟病,年过五十后,隨身携带速效救心丸。
  她可以大逆不道。
  却不能让陆伯伯因她犯病。
  陆常进待她像亲生女儿。
  林馥回眸,“你威胁我?”
  陆斯年摇头。
  “不,我们扯平了。林馥,笑麟之於我,和白亦玫之於你,是一样的。”
  不,他们扯不平。
  他的耿耿於怀比她耿耿於怀。
  ……
  陆家私人马场。
  林馥一身骑装从马背翻下,朝恭候多时的李管家点头,“李叔,来了。”
  “小姐,东西带来了,请过目。”
  林春山走后,林馥著手要回爷爷借出的画作和古董,古董多是借给博物馆,倒是不急,画作却是借给个人,因为没有明確的字据,要回来颇费功夫。
  林馥翻了翻,缓出口气。
  这一世,即便陆常进特意挨家打了招呼,要回来的还是不多。
  李叔面露惭愧。
  “是我老了,说话不好使……”
  “別这么说,是我太小,又是个女人,让他们看轻了。”
  “小姐……”
  “一个个参加葬礼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我,我看他们下去有没有脸见我爷爷。”
  林馥翻上马。
  骏马嘶鸣,扬蹄而去。
  让陆斯年逼回来已经够憋屈,这些乌龟王八蛋也来添堵,真当她林馥是麵团,谁都能揉一把?
  借出去的画作当中,有好些是林春山巔峰时期的代表作。
  爷爷过世后的首个画展开幕在即。
  林馥要是连他的画都收不回来,旁人看在眼中会怎么想?
  江城林家。
  绵延数代,到这一辈,只剩林馥一人。
  林家已经完了。
  偌大的家业风雨飘摇,需要和陆家联姻才能勉强守住。
  这么想的,不在少数。
  就连林馥自己以前也这么想。
  ……
  深夜。
  林馥对照李管家给的明细,一一对照,其中有个人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顾老爷子是爷爷的棋友。
  两人年轻时甚至在一个营服役,是过命的战友。顾家在江城也是体面人,怎么会拿了三幅画作却拒不归还呢?
  顾飞宇是顾家旁系。
  也许可以问问他……
  林馥转动中指的戒指,想得入了神。
  陆斯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
  男人刚洗过澡,头髮半干,穿著白色浴袍,胸口大片肌肤裸露,深及小腹,腹肌隱约可见。
  陆家兄弟都有基因彩票。
  陆笑麟是极品。
  陆斯年也不差。
  洗完澡后,紧绷的感觉消减,整个人变得慵懒性感。
  ……
  林馥撑著下巴,知道来人了也不给反应。
  陆斯年说道:“吴嫂想送宵夜,但又怕打扰你做事。”
  林馥转身。
  果然看见端著餐盘等在外面的妇人。
  林馥是典型的世家千金做派,她会给未婚夫甩脸,却绝不会为难下面的人。
  “端进来吧,谢谢你。”
  吴嫂放下盘子。
  林馥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还喝吗?”
  “不喝了。”
  陆斯年闻言端起碗,当著她的面,用她用过的勺子,吃她吃过的食物。
  银耳莲子汤。
  陆斯年不喜欢吃银耳。
  他说浪费不好。
  林馥头也不抬,批了四个字:“勾栏做派。”
  陆斯年放下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