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今日
  兜率宫的偏殿之內,风波暂息。
  孙悟空寻了个角落盘膝而坐,身上狂暴的妖气缓缓收敛,融入新生的斗战圣魂。
  他那双火眼金睛里,依旧跳动著復仇的烈焰。
  胜利的喜悦,並未在顾长夜心中停留分毫。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模擬器·剧本推演(战术版)】无声开启。
  顾长夜没有吝嗇任何神话反馈,他在虚空中,以磅礴的神魂之力投射出一张亘古未有的三界灵力流动图。
  图中,天庭与灵山如同两个散发著腐朽金光的巨大肿瘤。
  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它们身上延伸而出,深扎於四大部洲,那正是被扭曲、被窃取的香火信仰。
  顾长夜指著图中那些黯淡下去,几乎快要坏死的灵脉节点。
  “光靠棒子,打不碎这个已经运转了万万年的体制。”
  他望向孙悟空。
  “我们要做的,是切断他们的血管。”
  “然后,为这三界,换一颗全新的心臟。”
  话音刚落,殿外两道神光一闪而至。
  一道清冷孤傲,银光如霜。
  一道炽热叛逆,火光燎天。
  杨戩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旁的哮天犬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他额间天眼锁定著孙悟空,那股纯粹的上古妖气令他本能地警惕。
  哪吒则踩著风火轮,双手抱著乾坤圈,眼神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昔日的宿敌,今日的盟友,匯聚一堂。
  殿內的气氛紧绷。
  顾长夜没有说任何一句空洞的劝和之词。
  他只是看向三人,瞳孔深处,神话反馈流转。
  “杨戩,你的八九玄功,每逢月圆之夜,关元穴是否如针扎般刺痛?那是以肉身强锁神魂的后遗症,迟早会让你道基崩溃。”
  “哪吒,你的莲花真身虽是至宝,却终究缺少一道『人间烟火』,因此你永远无法踏入太乙金仙的巔峰,只能是万年童子之身。”
  “悟空,你的法天象地,强则强矣,却因根基受损,每一次施展,都在燃烧你的本源寿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神情剧变的天界战神。
  “而你们三人的道韵,恰好互补。悟空的战意为火,可补哪吒莲身之缺;杨戩的玄功为水,可调和悟空的暴戾之气;哪吒的莲藕生机,则能源源不断地修復杨戩的道基暗伤。”
  这一手近乎“全知”的剖析镇住了三位桀驁不驯的战神。
  他们看向顾长夜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敬畏。
  这不仅仅是师尊,更是能指引他们大道的“道主”。
  就在此时,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鹤,穿过层层禁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长夜的掌心。
  纸鹤展开,是地藏王以幽冥鬼火写就的亲笔。
  信中言明,地府已全面截断佛门在轮迴通道中布下的所有暗手,正在全力清洗积攒了万年的“化生池”业力余毒。
  但此举,也引来了灵山狂风骤雨般的反扑。
  地府如今压力巨大,岌岌可危。
  地藏王请求顾长夜,立刻在阳间开闢第二战场,为地府分担压力。
  顾长夜將信纸捏碎,任其化作飞灰。
  他看著眼前这三位三界最顶级的战力,以及背后蠢蠢欲动的地府、截教旧部、花果山妖族。
  “从今日起,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逆光者】。”
  “我们的目的,不是復仇。”
  顾长夜的目光深邃如渊。
  “是让这三界所有真实的意志,逆流而上。”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太上老君,在此刻突然睁开了眼。
  他隨手甩出三道流光,精准地飞向三人。
  飞向孙悟空的,是一块晶莹剔透。
  “补天石髓,可补你五百年铜汁铁丸的根基暗伤。”
  飞向杨戩的,是一道凝而不散的斧意,其中蕴含著开天闢地的苍茫。
  “劈山斧意。记住,只要心够诚,再高的山,也劈得开。”
  飞向哪吒的,则是一卷古老的玉简图纸。
  “藕丝步云履的原始图纸。你的莲花身,还能再造一次。”
  老君做完这一切,又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淡然道。
  “別死太快,老道的丹药还没炼完。”
  顾长夜瞭然,这是圣人的风险投资。
  他再次看向那张虚空中的三界地图,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极北之地,那片终年被冰雪与煞气笼罩的大陆。
  北俱芦洲。
  “模擬器感应到了第一块【文明方舟碎片】的波动,就在那里。”
  他指著那片禁地,语气斩钉截铁。
  “那里,有上古妖族的残党,更被一股诡异的灰色秩序笼罩。但同样,那里也是天道『免疫系统』的盲区,是我们唯一的立足点。”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三界之外,无尽的混沌虚空中。
  一个与顾长夜容貌完全相同,但眼神冰冷如程序代码的身影,彻底甦醒。
  宿敌,【镜玄】。
  他没有任何愤怒或情绪波动,只是冷漠地注视著三界。
  隨即,他抬起手,朝著北俱芦洲的方向,轻轻弹下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
  “绝对秩序之墨。”
  顾长夜的脑海中,响起了撕心裂肺的红色警报。
  【警告!高维竞爭者『镜玄』已介入!北俱芦洲正在发生『概念格式化』!】
  【若不阻止,该洲所有生灵將彻底失去『自我』概念,沦为绝对服从的天道傀儡!】
  下一秒,一幅恐怖的画面通过模擬器的共享视野,呈现在三圣面前。
  北俱芦洲的冰原上,无数强大狰狞的妖兽,停止了互相的嘶吼与廝杀。
  它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表情变得麻木。
  它们整齐划一地排著队,一部分走向火山,面无表情地跃入岩浆。
  另一部分走向冰川,用利爪机械地挖掘著矿石。
  整个世界,死寂无声。
  这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秩序”,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孙悟空,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杨戩和哪吒脸上的轻视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凝重。
  孙悟空扛起了金箍棒。
  杨戩轻轻抚摸著哮天犬的头。
  哪吒的风火轮燃起熊熊烈焰。
  他们看向顾长夜,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顾长夜缓缓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兜率宫的云雾,直视遥远的北方。
  “此去北俱芦洲,不为杀戮,只为——”
  四人异口同声,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得凌霄宝殿都在嗡鸣。
  “——为了自由!”
  青、金、银、红,四道流光冲天而起,公然无视了南天门的层层守卫,如四柄撕裂天幕的利剑,直插向北方那片被绝望笼罩的大地。
  凌霄宝殿之內。
  玉帝看著昊天镜中那决绝的一幕,刚想勃然大怒,却猛然发现。
  自己龙椅的黄金扶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滴漆黑的墨跡,侵蚀出了一个细微的、散发著死亡与秩序气息的孔洞。
  真正的清洗,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连他这个天帝,也早已身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