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罪人
  “我就知道是你偷吃!贱丫头,看我不打死你!”安母拿起木槌往她身上打。
  安以南早已洞悉,先一步转身就往跑,一边跑还一边哭著说:“我妈要打死我!”
  她的哭声很大,村里的人都来看热闹。
  “这不是安家的老二吗?怎么被她妈追著打!”
  “要我看,肯定是她爸妈嫌弃她干活不勤快!”
  “呸!谁不知道安家就她们老二家干活最利落,其他两个孩子跟个祖宗,连衣服都不会洗,还一直让姐姐洗。”
  ……
  村里的婶子们交头接耳,安母追出来,听到她们的討论,气得咬牙切齿。
  真是丟死人了。
  她赤红著双眼,眼睛盯著一直往前跑的安以南,擼起袖子,更加坚决地要给她一个教训。
  可跑著跑著,安以南忽然停下脚步。
  村长家的老婆,曹兰听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安以南一见到她,立马害怕地躲在她身后,害怕地发抖:“婶子……我妈她说要打我……打死我……”她说得可怜,加上平时老实怯弱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
  曹兰一听,便挡住追上来的安母。
  “哟,曹兰,你閒著没事管我教训闺女干什么?”安母气势汹汹,哪怕曹兰是队长的老婆,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留。
  曹兰眼神闪过不满,却没有挪动脚步半分:“你教训闺女我们不管,可是你要打死人,那可是要连累村里的生產队荣誉职称,那可是罪人!”
  每个村子每年会评选大队,紧抓劳动、下地出工,今年大队长忙著这件事,
  大队长是曹兰的亲哥。
  当曹兰说出这句话,令在场的人有忌惮。
  安母冷哼一声,叉著腰说:“我打她怎么了,哪怕我要打死她,也是她活该!”
  “你这话就说得过分了!”曹兰脸色铁青。
  “我怎么说话过分?你问问这个贱丫头,我早上煮好的红薯是要给她爸吃的,可她却偷吃!”
  “大傢伙也知道下地多累,我给自己丈夫煮点红薯,可她一点都不懂事,还偷吃光了,所以我给她一个教训怎么了?!”
  安母的一番话,令在场的人窃窃私语。
  “再怎么样也不能偷吃啊!毕竟这是给亲爸吃的。”
  “这安家老二没想到这么不懂事,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依我看,这安家老二是活该。”
  ……
  曹兰皱眉,拉不下脸,低头望向安以南。
  “你偷吃红薯?”曹兰低声问。
  安以南低声囁嚅:“是。”
  安母笑了。
  周围人对著安以南指指点点。
  曹兰心底对安以南多了埋怨,可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反悔。
  “以南还小,虽然做错事,但是你也不能想打死她。”
  “我只是骂几句不行吗?”安母趾高气扬地仰起头,对著瑟缩不肯从曹兰身后走出来的安以南,愈发不满。
  早知道当时就把这丫头送人,现在还让她刚刚在人前丟脸。
  安母越想,心里对安以南愈发厌恶。
  周围人也在说:“是安家老二做错事,曹婶子你也没必要再针对安婶子。”
  “对啊!这是人家的家事,况且安家老二实在是不懂事,打几下又没事。”
  哪家小孩没被打过。
  她们不以为然,劝曹兰不要管。
  曹兰被说动,后悔自己刚刚不应该多管閒事。
  谁知,安以南站在她背后小声哭起来。
  “我不是故意偷吃……”
  安以南的哭声格外明显,安母生气地拿著木槌指著她:“你偷吃红薯还有理了!”
  “我……我只是饿了三天,实在受不了。”安以南身子颤抖,不敢见安母。
  周围大婶一听,咂摸出不对劲。
  “安家对女儿也太坏了。”
  “安家只是对这个女儿不好,我今天看到她家小闺女戴著头花,穿得漂漂亮亮,坐队里的拖拉机去县城里说要去买东西!”
  几个喜欢看热闹的婶子小声討论。
  安母没想到安以南竟敢说出这种话,脸色涨红:“你別胡说八道。”
  “我……我没……”安以南很害怕,站也站不住,竟坐在地上小声哭起来。
  没有曹兰的遮挡,大傢伙这才注意安以南打著补丁的衣。
  乡下打补丁的衣服很多,大家都是这么穿的,可是安家几个孩子穿得乾乾净净,补丁都没有。
  大家之前还私底下说过这件事。
  不过大家都知道安家有个当军官的女婿,也不敢多说,现在一看,安家老二身上的衣服。
  再想想之前她一直是穿补丁的衣服。
  再对照安家其他两个孩子。
  大家看安家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
  安母察觉大家的眼神不对,一时心慌慌。
  安以南哭著说:“我以后哪怕好几天不吃饭,也都不会偷吃红薯。”
  “还有家里存了三十个鸡蛋,肉、大米,都是给爸爸、弟弟妹妹吃的。”
  她主动认错,话里的颤音令人心疼。
  周围的婶子听到三十个鸡蛋,还有肉,一下子眼红起来。
  安家这么多粮食,之前还跟他们哭穷。
  这肯定是他们当军官的女婿送来的。
  一时之间,大家羡慕嫉妒。
  安母暗道不好,厉声斥责:“你快跟我滚回去!”
  曹兰却义正词严地说:“安婶子,你让以南回去,万一又打她怎么办?”
  “对啊!”
  之前还在指责安以南不懂事的婶子,立场立马转到安以南这边。
  安以南像是没发觉四周的情况,抹著眼泪站起来:“谢谢婶子帮我说话,不就是打一顿,我已经习惯了。”她说得可怜兮兮。
  曹兰换了心疼的嘴脸,“安婶子,你看这孩子多懂事,不就是饿凶了吃了几个红薯,又没吃你的鸡蛋。”
  “对,安婶子我家媳妇刚生產在坐月子,你家鸡蛋多借我几个唄!”其中赵婶子站出来,眼神精明。
  安母立马拒绝:“我家鸡蛋是要给我儿子吃的!”
  “誒呦!安婶子这可是你不对了,我们好歹是同村,你以前怀老三,家里没吃的,我还是送了一条鱼。”赵婶子生气地瞪著她。
  旁边的人帮腔:“安婶子。这可是你的不对,做人不能没良心。”
  “对啊!良心要是没了!那可是遭老天爷报应!”
  眼见她们围上来,像是要从她身上搜刮好处,安母气得要晕倒!
  都怪这个贱丫头,好好在家干活,跑出来干什么?还跟他们说家里的事情。
  安母险些白眼一翻。
  安以南却不知从哪得到力气,用力推开她们,扑到安母的脚下,哭著对她们说:“你们不要欺负我妈。”
  “我们家的鸡蛋虽然才只有三十多个,但是下个月我大姐夫还会送粮票、粮食!”
  听到她们家女婿竟然是每个月又送粮票还有粮食,村里的婶子们眼睛都红了要滴血。
  家家都吃不饱,结果安家有个当军官的女婿,却吃得比他们好,凭什么!!
  人群中人心躁动,看向安母的眼光变得嫉妒、仇恨。
  安母这下子脑袋嗡嗡,想捂住不孝女的嘴巴。
  安以南鬆开安母的脚,立马站起来挡在安母面前,眼睛红肿。
  “你们別不信,我告诉你们我家地窖可藏了一堆……”她还没有说完,安母著急地捂住她的嘴巴。
  可安以南这句话,还是给了人群无限遐想。
  尤其是曹兰,她丈夫是村长,自己是村长媳妇,平时安母仗著有个当军官的女婿,一直瞧不起他们。
  现在……
  曹兰咳嗽一声,正儿八经地说:“安婶子,你这孩子多懂事,现在还一直维护你,你真是不知足,这样吧,大傢伙帮忙送以南回去,这样也以防安婶子在路上又打她。”
  她说得冠冕堂皇,可在场的人没有人揭穿,反而摩擦双手,眼神激动。
  安家的地窖……
  安母这下子头痛,真的晕倒了。
  可是晕倒的剎那,又听到不孝女担心地说:“我妈晕倒了,能不能劳烦各个嫂子抬我妈回去。”
  一瞬间,安母猛然睁开眼,恶狠狠地盯著无辜可怜的安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