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以我为饵
  白落挣脱不开霍逍的手,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自责与心痛已经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声音抽噎著,身体因为巨大的打击而变得瘫软无力,几乎要支撑不住。
  霍逍赶紧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將她向上扶住。
  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白落此刻早已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绝望,让他的心也跟著揪紧,疼得无以復加。
  “枉我还自詡能救死扶伤……”
  白落把头埋在霍逍的肩窝,泪水浸湿了他的西装肩头,哭声压抑而绝望。
  “结果却害了自己的家人全都惨死……我就是个刽子手……我不配活著……”
  她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霍逍的神经。
  霍逍的眼眶也泛著红,强忍著即將落下的泪水,一只手紧紧地搂著白落的肩膀,支撑著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安抚著她。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怪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如果可以,他寧愿当年死在屠星的手里,也不愿让白落承受这样的痛苦与自责。
  “你要真的想找个人怪,就怪我吧,”
  霍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深深的悔恨。
  “怪我不应该在那个时候遇见你,怪我连累了你的家人……”
  办公室里,白落的哭声久久迴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霍逍就那样静静地抱著她,任由她宣泄著积压了六年的痛苦,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陪伴,才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落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缓缓抬起脸,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长长的睫毛上还沾著晶莹的泪花,模样楚楚可怜,却又带著一丝决绝。
  她看著霍逍,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那些人的下落?”
  霍逍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一直在查。只要能让你好过一些,我答应你,一旦有了屠星的准確线索,我就带著你,我们一起去报仇。”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带著嗜血的寒芒:“让那些恶魔,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一个不留!”
  白落看著他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復仇的火焰取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著不甘与决绝。
  六年的血海深仇,六年的痛苦自责,这一次,她要亲手討回来!
  “听说那些人很神秘,很难找到他们的踪跡,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了吗?”白落问道。
  霍逍摇了摇头,“还没有!”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雨来。
  雨丝被夜风扯得凌乱,噼啪打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天阴得犹如黑天一般。
  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堪堪笼罩住两人,阴影在地板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扯不开的过往纠葛。
  白落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扶手上的木纹,指腹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肌理,心里的挣扎却愈发剧烈。
  她抿了抿唇,下唇被牙齿轻咬出淡淡的红痕,似乎在与心底最后的犹豫抗衡。
  空气里瀰漫著雨气混著淡淡的木质香,沉默像潮水般漫过,直到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睫毛上沾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开口。
  “当年他们最想杀的人应该就是我,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活著——”
  “不行!”
  话音未落,霍逍猛地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两步跨到白落面前,双手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凌厉霸道,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道他们有多危险吗?当年我们五个人,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还重伤差点儿死了,要不是遇到你,我也已经死了。”
  他的指力越来越重,白落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被挤压的钝痛,像是有重物碾过,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但她只是咬著牙,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底映著灯火的微光。
  霍逍还在急促地说著,声音里带著后怕与决绝。
  “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没有底线,没有软肋!对付他们必须周密计划,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你只是个弱女子,当年的事已经把你牵连进来,害了你全家,现在我绝不能再让你涉险!”
  他俯身逼近她,呼吸都带著灼热的温度。
  “你赶紧把这个想法丟掉,否则我真的会把你锁起来,关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听到没?”
  这是霍逍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她说话,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直到他看到白落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著鬢角滑落,脸色也泛起不正常的苍白,才猛然惊醒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像被烫到一样鬆开手,指尖还残留著她肩头的触感,心里瞬间被愧疚填满,声音也软了下来,带著无措的心疼。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急了。”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肩膀,又怕弄疼她,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白落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怔了怔。
  这种眼神太过灼热,太过真挚,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当年跟著时衍那么久,得到的永远是客气的疏离和利用,她甚至以为,被人心疼是什么滋味,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摇了摇头,抬手拭去额角的汗,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没事。我听说了,他们十分神秘,行事诡譎,这么多年来,你也才查到这么一点儿线索。
  如果他们一直不主动出手,很可能再过几年,甚至十几年,我们还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跡。”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要想引他们出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我为饵。只要我露出真实身份,他们当年没能得手,这次一定不会放过我。”
  霍逍沉默了半晌,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挣扎,有犹豫,最终缓缓开口。
  “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有一个比你更好的饵。”
  白落心里一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抬眸望进他的眼睛。
  “你是想说你自己?”
  “对。”
  霍逍点头,声音低沉。
  “当年他们没杀掉我,为了泄愤才不惜灭了你们白家。在他们心里,我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篤定,以此说服她,也说服自己。
  虽然霍逍说得有理有据,但白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蹙起眉头,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沙发扶手。
  半晌,她紧拧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著霍逍的眼睛,不放过他眼底任何一丝变化。
  “不对,你说的有问题。你这几年,刻意隱藏过自己的身份吗?”
  霍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丝慌张快得像流星划过,却被白落精准捕捉。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声音有些敷衍。
  “我……没有公开过我的身份,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他们没杀死的人。”
  “真的吗?”
  白落追问,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
  “就算你做星途老板时,刻意对外界隱瞒了自己的过往,但你这次开的这家安保公司,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摆到明面上了吧?”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极近,几乎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根血丝。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开这家安保公司,甚至主动回到顾家,都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想让屠星的人找上你,对不对?”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他眼中的任何情绪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霍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白落打断。
  “可是你的安保公司已经开了大半年了,对方却没有对你採取任何措施。”
  白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显然,你想用自己做饵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也许是他们觉得你太强了,对你动手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值得冒险;也许是他们还在观望,等待更好的时机。
  但无论如何,你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现在最合適做饵的,是我。”
  霍逍依旧摇头,態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
  “不行。就算这辈子再也没机会捉到他们,我也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我已经失去太多了,不能再失去你。”
  白落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