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村里的规矩
  乡下的土路不好走。
  加上这两天刚下过雨,路上满是泥巴。
  几个知青都是城里来的,哪儿见过这种路。
  一路上走的那叫一个辛苦,速度自然也不快。
  但村支书可不惯著他们,只是一个劲儿拉著驴车,走在头里。
  渐渐地,那群人都被撩在后面。
  “这老傢伙没人性啊,这么烂的路,又黑灯瞎火的,就让咱这么跟著?”
  “同志,咱上山下乡是来支援建设的,可不兴抱怨啊!”
  “去球吧,二三十里路,等咱走到,都特么累得跟狗似的,你拿球建设?”
  “同志,文明点,別特么说脏话!”
  几个知青肚子里都窝著火,毕竟他们也是头回走这么远的路,两条腿这会儿已经麻木了,却还看不到村子的轮廓,鬼知道等到地方,得什么时候?
  不过,这几人也就过过嘴癮,一路上调侃著互相打气。
  毕竟来都来了,还能咋得?
  村支书虽说走在前头,但也一直注意著这些人。
  他知道这些知青没吃过苦,走这么远的路,有些为难他们,可没办法。
  正如他所言,这年头牲口比人金贵,平日里,他们都捨不得用驴子拉车。
  今儿要不是接这些人,他也不会赶驴车过来。
  这一路上,他已经儘量放慢了速度,等著他们了,但这些人显然还是跟不上。
  他只能走走停停,免得他们跟丟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著月亮已经到了头顶,眾人终於看见一条蜿蜒的小河从眼前流过。
  小河也就三五米宽,夜色下,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河岸两边,一块块水田铺展开来,田里禾苗青翠。
  河水夹杂著蛙声,让这夜色都变得格外喧闹。
  忽然,身后传来几个知青悠扬的歌声。
  “一条大河波浪宽——”
  只可惜,他们刚唱了两句,便被支书开口打断。
  “別嚎了,什么大河?这就一水沟子!”
  “还有,半夜三更的別瞎吵,乡亲们明儿还要下地干活儿呢!”
  几人刚支起来的热情,被村支书一句话浇灭,脸上多有不忿。
  “这荒山野岭地,哪儿有乡亲啊?”
  张大民忍不住开口。
  村支书指了指河对岸,“过了河,对面就是赤水大队,快到了,你们都消停点儿!”
  眾人抬头看去,黑夜里,对岸果然有些许灯火。
  隱约间,能看见村落的轮廓。
  眼见快要到地方了,一行人终於加快了速度。
  赤水沟没有桥,这河水原本也不深,村里头在中间窄沟处河里放了几块石头,平日里村民都是这么过河的。
  不过这两天下了雨,河水上涨,淹没了石头。
  一行人只能淌水过河。
  等过了河,眾人的衣裳也都被打湿了,好在包裹在马车上没啥事儿。
  等来到村里,眾人彻底傻眼了。
  眼下已经是深夜,周围农户们基本都已睡下。
  黑暗里,只看得见一些老旧的土房子,分散在山里。
  农村里的环境就这样,最大的屋场儿(聚集区)也就两三户,大部分都是独门独院。
  各家各户,居住都比较分散。
  一眼望去,也不知道这村具体多大。
  村里的路,也是弯弯绕绕的小路,驴车走著都得格外小心。
  几个知青也是头回见著这环境,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眾人终於来到一处大院儿门口。
  这院子跟村里的房屋显然不同。
  高墙黑瓦,大门口还蹲著两口石狮子。
  院墙外泛著黄的老旧石灰墙面上,还刷著红色的標语。
  “到了,都把东西拿下来!”
  支书將驴车拉进院里,开口吩咐一声。
  几个知青將行李拿了下来,四下里打量著。
  这房屋虽然比村里那些土房子稍微好些,但看著还是瘮得慌。
  特別是夜色里,那老旧的木质楼板,看著就有一种恐怖感。
  不过,该说不说,这院子倒是挺大。
  四周都是两层楼的房屋,粗壮的木柱子虽显陈旧,但依旧坚挺。
  支书推开一侧的房屋,大门传来“吱呀”声,听得人牙疼。
  屋里一片黑暗,看著更显得渗人。
  支书摸黑进了屋,隨著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屋里渐渐亮起一束光!
  接著,支书提著一盏煤油灯走了出来。
  “都进来吧!”
  几人跟著进了屋,这才发现,屋里头摆放著许多长条板凳,还有些老旧的桌子,看上去似乎是一间教室。
  一旁的墙上,掛著一块不足一米的小黑板,上头还写著两三个歪歪扭扭的粉笔字。
  在屋子角落里,则摆著许多农具,耙犁、杨叉啥的,应有尽有。
  “我丟,这地儿是教室吧?”张大民將包裹放到课桌上,低头瞅了一眼。
  “你看,这桌上还刻著个『早』字!”
  听见这话,几个知青都凑了上去。
  没办法,这大概是所有学生的通病,桌上不刻个“早”字,显得学习不刻苦。
  “嘿,还真是,迅哥儿的传统传四方啊!”
  几人正凑一起看热闹,一旁的支书没好气地开口道。
  “別看了,你们往后就住这儿!”
  “早上七点,村里学生会来上课,你们得赶在这之前起来,把东西收拾好!”
  “啊?你们村里学生这么早上课?”张大民有些好奇,城里头小学都是八点才上课的。
  “村里头大人要早起下地干活儿,家里的娃娃自然地跟著起来,你们要是赖床,让村里娃娃看到了,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们!”
  支书將煤油灯放下,又开口叮嘱道。
  “这煤油灯给你们留下,就这一盏灯,煤油不多,你们省著点用,晚上早些休息,要是把煤油提前用光了,自个儿钱去供销社买去!”
  “还有,晚上別搁村里瞎溜达,村里那些狗子可不认人,咬著了自认倒霉!”
  说罢,村支书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一路上没咋说过话的那个女知青忽然小声开口。
  “我们都住在一起吗?”
  “嗯!”
  听见这话,程橙跟那女知青顿时急了。
  “男女有別,咱住一起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村里头也没別的地方安置你们了,这地方都是我跟村里商量了凑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