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订婚了
  车子刚停好,外面就下大雨了。
  时隔五年,司愿又回到了这个高中时期曾遭受了长达一年霸凌的地方。
  今天,她要面对霸凌自己的人。
  还有那场霸凌的根源,她寄养家庭的哥哥——宋延。
  司愿无意识地摩挲著手腕內侧的疤痕。
  五年了。
  这座城市比她离开时更显得纸醉金迷,只是灰濛濛的色调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压迫。
  司愿回过神来,拢了拢米色风衣的领口,深吸一口气,撑伞,下车,走向宴会厅。
  心理医生说,如果想彻底康復,就要直面曾经最害怕的东西。
  所以,她一定要来。
  “司愿?”
  她听见有人叫自己。
  “真的是你,司愿!”
  回头,司愿就看见有个穿著栗色毛衣的姑娘从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她面前。
  司愿花了三秒钟才从记忆中翻出这个女孩儿的名字。
  周小小,高中时为数不多对她友善的同学。
  “真的是你!你变了好多,我刚刚看了半天都没敢认呢!”
  司愿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现在在做设计师?太厉害了!高中的时候我就记得你手很会做各种小玩意!”
  司愿笑了笑,她本就生的白净瘦冷,但笑起来时眼下的小痣跟著轻轻一动,又引人挪不开视线。
  “艺术装置造景设计,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繫我。”
  司愿把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
  “正好,过几天我们公司有个女明星的生日会,到时候就找你!”
  周小小推开酒店的门,拉著司愿就往里面走:“冻死人了,我们快进去吧,听说大家都到了。”
  司愿缩了缩脖子,是啊,海城的秋天比以前更冷了。
  旋转门將她们送入温暖的室內,司愿却觉得后背爬上一阵寒意。
  宴会厅门口的海报上,“毕业五周年聚会”几个烫金大字格外显眼,下面还摆著当年全班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站在最角落,刘海几乎遮住眼睛,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其他每个人都笑的灿烂。
  而林双屿眾星捧月般站在中央,挽著宋延的手臂。
  宋延,海市贵圈里最万人瞩目的高岭之花,有礼有节,前途可期,如今更是极度风光。
  司愿曾经叫了他八年哥哥。
  只不过,曾经他的矜贵险些因为她而毁掉。
  所以现在想想,他当初对自己的冷眼相待,也没什么错。
  “司愿?”
  一道温婉勾人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司愿的耳膜。
  司愿转身。
  林双屿一袭红裙,风光勾人,款款走来。
  身边还跟著几个当年的跟班。
  五年时光將林双屿雕琢得更加明艷动人,连曾经的刻薄锋芒都淡去了。
  “还真是你啊?”
  看见林双屿一瞬间,司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著脊椎窜上来。
  后背那些早已癒合的烟疤突然开始灼烧般地疼痛。
  那是当年在学校时,林双屿带著人把她堵在器材室,用菸头在她身上烙下的“標记”。
  而凶手,此刻在对她笑。
  司愿只觉得喉咙发紧,耳边嗡嗡作响,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些被霸凌日子。
  “林双屿?”
  司愿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乾涩得不像自己的。
  林双屿走过来,笑著看她,似乎有些意外:“你变漂亮了很多,险些没认出来。”
  司愿悄悄用拇指指尖扣住手掌,疼痛让自己稍稍回神。
  她强迫自己抬头直视林双屿的眼睛。
  深呼吸,她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就像心理医生教她的那样。
  “谢谢。”
  司愿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
  这一次,她没有落荒而逃,没有像从前那样缩成一团。
  “早听说你出国了,”林双屿假笑著,红唇像一道裂开的明艷伤口,“我真没想到,今天你也会来。”
  司愿平静地点头:“嗯,好久不见。”
  空气凝固了几秒,林双屿突然夸张地嘆了口气:“说起来,高中时我们有些……误会。”
  林双屿现在像个精心打扮的洋娃娃,温柔精致,甚至善解人意。
  她將手搭上司愿的肩膀,“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
  司愿看著这只手,想起它曾经如何將冷水泼在自己头上,如何把她的尊严践踏,如何將她的学业险些毁掉。
  司愿的心跳停了一拍,脸上却保持著得体的微笑:“没关係,毕竟现在你年纪不小了。”
  林双屿面色一红,没出口的其他说辞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比司愿大三岁,大了三岁这件事,放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就跟大了三十岁一样。
  林双屿目光冷了几分,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愿。”
  整个一楼宴会厅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司愿的心臟仿佛被人重重捏紧。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宋延,她曾经暗恋了整个青春的人。
  也是她叫了八年哥哥的人。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暗恋他,林双屿也不会……对自己做那些事。
  当初,她为了不让林双屿將这件事告诉宋延,一次次忍受她们的霸凌。
  可司愿也是后来才明白……宋延其实一直都知道。
  回忆停止,司愿回头,看向了宋延。
  宋延站在水晶吊灯下,暖黄的光线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轮廓分明的脸上嵌著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一向疏离的他看人时总带著三分温柔。
  年少时她以为,这笑是哥哥对她的温柔,是对她的例外。
  可那天她在大雨中狼狈地看他时,他也是这样的温柔。
  然后冷冷地走开。
  司愿也是在那一刻才知道。
  那笑只是宋延的教养。
  並不是喜欢她。
  甚至,是只对她一个人特意保持的疏离。
  “哥。”
  司愿轻声唤道,喉咙发紧。
  看向他的那一瞬间,其他人好像都失了焦,司愿只能看见宋延与自己对视的目光。
  宋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是和刚刚林双屿一样的意外,只是多了几分惊喜。
  他似乎正想说什么,但最终被林双屿打断了。
  “阿延,你妹妹变化好大,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呢!”
  司愿垂眸看过去,林双屿挽住了宋延的胳膊。
  宋延回过神来,看向林双屿的手微微皱眉。
  顿了顿,还是先问司愿:“小愿,回来了,怎么不先给哥哥说一声?”
  司愿收回目光,平静的莞尔一笑:“也是因为工作,想给你和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嘛!”
  看到司愿似乎对五年前送走她这件事並没有芥蒂,宋延心里鬆了口气。
  “对了,这位是林双屿,我的……未婚妻。你们应该认识。”
  司愿凝固了一下。
  原来宋延的未婚妻是林双屿。
  难怪在国外时,他们之间甚少的往来邮件里,宋延始终对这件事含糊其辞。
  因为他也知道吧?
  知道林双屿曾经是怎么霸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