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全员泪崩!太子殿下您醒醒,我们悟了啊!
  “殿下!”
  “殿下晕过去了!”
  “快!快传郎中!”
  驛馆的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因为“肝”出了成果而亢奋不已的近百名官员,此刻全都乱成了一团。
  赵德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前,颤抖著伸出手,却又不敢去碰触李承乾的身体,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都別慌!”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乱糟糟的人群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张铁牛!去把全扬州最好的郎中给本官绑来!快!”
  “钱三多!清出一条路!把殿下……把殿下先送回房里!”
  他的大脑,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慌,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不能乱。
  殿下倒下了,他们就是殿下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他们若是乱了,就全完了!
  几名手脚麻利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將已经昏迷不醒的李承乾抬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著一捧隨时会化的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自责、愧疚,以及一种……混杂著悲壮的崇敬。
  他们懂了。
  他们终於彻底懂了。
  为什么殿下要给他们一个月这么紧迫的时间。
  因为殿下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这项工程的艰难,知道会耗费何等的心神!
  所以,他才亲自在楼上,点起那盏长明灯,为他们照亮前路,为他们承担了那最沉重,最耗费心血的一部分!
  而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竟然还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成果,就跑到殿下面前邀功!
  是他们!
  是他们的出现,成了压垮殿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有罪啊!”
  一名年轻的官员,突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著头,痛哭失声。
  “殿下为我等呕心沥血,我等……我等却还沾沾自喜!简直猪狗不如!”
  “啪!”
  张铁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反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俺也一样!”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是俺逼著大傢伙儿通宵的!是俺害了殿下!俺该死!”
  一时间,自责的哭声,响成了一片。
  赵德言看著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搀扶著门框,跟著眾人將李承乾送回房间,看著他被安放在胡椅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几乎將他吞噬。
  都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太急功近利了。
  是我们,辜负了殿下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桌案前,想要为李承乾倒一杯水。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铺满了整个桌案的,墨跡未乾的绢帛。
  “这是……”
  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些东西。
  他们不自觉地,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这些,就是殿下奋战了一整夜的成果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当他们看清绢帛上的內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歪歪扭扭的线条,毫无章法的墨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涂鸦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图案。
  最中间那张最大的绢帛上,画著一个……一个圆滚滚的,长著两个大耳朵,一个长鼻子的……
  猪头?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
  殿下殫精竭虑,呕心沥血一整夜,就……就画了这些东西?
  这不可能!
  所有人的信仰,在这一刻,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咳咳……”
  赵德言忽然发出两声剧烈的咳嗽。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画著猪头的绢帛,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其他人茫然地看著他。
  只见赵德言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困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
  再然后,变成了一种……勘破天机的狂热!
  他懂了!
  他又一次,懂了!
  “你们……你们懂什么!”
  赵德言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你们怎能窥探圣贤万一!”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张猪头图。
  “你们以为,这画的是猪吗?”
  “错!大错特错!”
  “『猪』者,『朱』也!朱门酒肉臭的『朱』!”
  赵德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长鼻大耳,看似憨態,实则代表了什么?是贪婪!是无知!是那些盘踞在江南之地,只知吸食民脂民膏,对朝廷政令充耳不闻的……”
  “世家门阀啊!”
  轰!
  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这不是涂鸦!
  这是殿下对江南世家最形象,最深刻的……讽刺和批判!
  “那……那这些线条呢?”有人颤声问道。
  “是舆图!是水文!是整个扬州,乃至江南的脉络!”
  赵德言拿起另一张绢帛,双手都在发抖。
  “你们看!这看似杂乱的线条,实则暗合了城中坊市的走向!这一笔,看似隨意,却正好点在了漕运码头之所在!还有这里,这一团墨点,不正是城南那片人口最密集的贫民窟吗?”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这哪里是草稿?这分明是已经將整个扬州的脉络,都瞭然於胸之后,才能画出的『神意图』啊!”
  “殿下……殿下他不是在绘製草图,他是在……在推演!在布局!”
  “他在用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推演著清丈田亩之后,整个江南的局势变化!每一步,每一笔,都蕴含著无穷的深意!”
  想通了这一切。
  所有人,再次看向那满桌的“涂鸦”。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困惑。
  而是敬畏!是朝圣!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孤独的巨人,以天地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在进行著一场惊天动地的博弈!
  而他们,何其有幸,能窥见这神跡的一角!
  “噗通!”
  这一次,是赵德言,率先跪了下去。
  他朝著桌案上的那些绢帛,朝著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少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等……愚钝!”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等,有负殿下重託啊!”
  “我等愚钝!”
  身后,近百名新晋官员,黑压压地,再次跪满了一地。
  哭声,震天动地。
  ……
  “唔……”
  一阵嘈杂的哭声,將李承乾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头好痛。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晕倒了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
  而床边,跪著一大群人。
  赵德言,张铁牛,钱三多……
  一个不少。
  他们……在哭什么?
  哭得这么伤心?跟死了爹一样。
  不对。
  他们是看著我在哭。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真的快死了?
  不应该啊!我就是急火攻心,气晕过去了而已啊!
  就在这时,一个白鬍子老头,提著药箱走了过来。
  “殿下醒了!”
  “郎中!快!快给殿下看看!”
  那郎中被眾人簇拥著,来到床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搭在了李承乾的手腕上。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那个猪……”
  他想说,那个猪头,就是猪头,你们別想太多了。
  可他刚醒过来,气若游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跪在最前面的赵德言,却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掛著泪水,眼神却亮得嚇人。
  “殿下!”
  “您醒了!您醒了还在掛念著那张『朱门伐罪图』!”
  “您放心!臣等明白了!臣等全都明白了!”
  “您耗尽心血,为我等指明了方向!我等若是再无作为,简直枉顾为人!”
  李承乾:“?”
  朱门伐罪图?
  那是什么玩意儿?
  郎中捻著鬍鬚,號了半天脉,终於鬆开了手。
  他站起身,对著一脸紧张的眾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
  “太子殿下,此乃……心神耗损,思虑过度之症啊。”
  “殿下年纪尚轻,却为国事操劳至此,心血亏空,已伤及根本。”
  “老夫只能开一副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稳住。”
  “但若要痊癒,需得……静养!”
  “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期间,绝不可再劳心费神!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啊!”
  郎中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承乾听著,却差点没乐出声来。
  成了!
  成了啊!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剧本吗?
  静养!对!我需要静养!最好是静养一辈子!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配合著露出一副虚弱至极的表情。
  然而。
  赵德言听完郎中的话,却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乾眼泪,双目赤红,走到床边,对著李承乾,重重跪下。
  “殿下!”
  “您……您都听到了。”
  “您为了我等,为了扬州,已经付出了所有。”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等吧!”
  他转过身,从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画著猪头的绢帛,仿佛捧著传国玉璽。
  “我等,在此立誓!”
  “必將殿下的『神意图』,参详透彻!必將殿下的『万世之基』,贯彻到底!”
  “殿下在此安心静养!”
  “待您康復之日,我等……必还您一个,海晏河清,吏治清明的,新扬州!”
  说完,他对著李承…不,是对著那张猪头图,再次重重磕头。
  “我等,誓死完成殿下嘱託!”
  身后,近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李承乾躺在床上,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群狂热的疯子。
  看著他们,簇拥著赵德言,捧著他的“大作”,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轰隆隆地衝出了房间。
  他张了张嘴。
  一口气没上来。
  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无可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