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言引天变,举世皆惊:太子是神!
  狂风是怒吼的恶鬼,在天地间肆虐。
  墨汁般的乌云低垂,仿佛要碾碎人的头颅。
  豆大的雨点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雨幕。
  整个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远处的海面彻底疯了。
  数丈高的巨浪化作择人而噬的凶兽,咆哮著,翻滚著,用尽全力扑向海岸。
  那刚刚奠基的祭台,在风雨飘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承乾就站在祭台的最边缘。
  衣袍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雨水沿著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肆意滑落。
  这一刻的他,像一根钉死在海岸线上的神针,没有半分退让。
  他心中,早已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来!
  来得再猛烈些!
  最好一个巨浪打过来,掀翻这祭台,吞没这工地,捲走这所有愚蠢的狂热!
  到那时,天降示警,人心惶惶。
  他再“悲痛欲绝”地宣布,此乃天意,建港之事无限期搁置。
  完美!
  “殿下!危险!”
  “皇兄!快下来!”
  李泰、孙伏伽等人急得魂飞魄散,几次想衝上高台,却都被那股蛮横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靠近。
  可在台下无数百姓和將士的眼中,这一幕,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神圣意义。
  天灾之下,螻蚁奔逃。
  可他们的太子殿下,却选择了与他们並肩而立。
  他没有躲进温暖安全的车驾,没有退回坚固厚实的营帐。
  他就站在那里。
  用他那並不魁梧的身躯,独自迎战苍穹的怒火,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他將与他的子民,共担风雨,同歷生死。
  一种悲壮到极致的感动,在每个人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不知是谁第一个双膝砸入泥水。
  紧接著,黑压压的人潮如倒伏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入泥泞之中。
  他们对著那个在风雨中孑然而立的孤高背影,叩首,祈祷。
  那眼神中,早已超越了对储君的敬畏。
  那是凡人,对行走於世间神祇的膜拜。
  “皇兄!”
  李泰终於顶著狂风,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祭台,他死死抓住李承乾冰冷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咆哮:“天威难测,我等先行撤离!您若有半分闪失,小弟万死难辞其咎!”
  “撤?”
  李承乾缓缓转过头,抹去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在李泰看来,高深,莫测。
  (撤什么撤?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刚刚动工,此刻已被翻涌海浪初步淹没的工地,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说道:
  “青雀,你看。”
  李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片经过无数次勘测,被认定为建港最佳地点的滩涂,此刻正处在风暴的血口之中。
  一道道巨浪毫无阻碍地冲刷上来,將刚刚打下的木桩、堆砌的石料,轻易捲走,无情吞噬。
  照这个势头,风暴过后,这片滩涂还能否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天亡我也!”
  一名负责勘测的工部官员,目睹此景,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完了!
  数月的心血,朝廷的重託,太子殿下的期望……
  所有的一切,都將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毁於一旦!
  “皇兄……”李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以为李承乾是在为眼前的景象而心痛,“此乃非战之罪,实乃天灾……我等……”
  “天灾?”
  李承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閒事。
  “选址於此,本就是逆天而行。”
  一句话。
  让李泰和周围几个勉强爬上来的官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逆天而行?
  这四个字,如四道天雷,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开!
  什么意思?
  难道……太子殿下早就知道这里不行?
  李承乾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个文科生,但他不瞎。
  这么大的风浪笔直地往这里灌,傻子都知道这地方绝非避风良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傻子都知道”的结论,用一种圣人般的方式说出来,从而一劳永逸地终结这个愚蠢的项目。
  他抬起另一只手,遥遥指向东面数里外,一个被群山环抱,此刻却诡异地风平浪静的巨大海湾。
  “此处乃风口,巨浪之所钟。”
  “而那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生生劈开了呼啸的风雨。
  “群山环绕,內有深潭,外有狭口,浑然天成。为何捨近求远,弃明投暗?”
  李承乾只是凭著前世看地图的一点粗浅印象,隨口一指。
  他记得那个方向有个叫“鹰愁涧”的地方,带个“涧”字,多半有山谷。
  有山谷环抱的海湾,自然风平浪静。
  这是最基础的地理常识。
  可这番话,落入李泰和那几个工部官员的耳中,不啻於九天神雷灌顶,劈得他们魂飞魄散,头晕目眩!
  那名负责勘测的官员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承乾指向的那个方向,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东……东湾……不可能……那里礁石密布,航道不明……我们测过的……”
  “测过?”
  李承乾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悯”与“失望”。
  “你们是用脚测的吗?”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言止於此,已是天机。
  剩下的,留给这些愚蠢的凡人自己去顿悟,效果才最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我早已看穿一切,奈何你们非要作死”的圣人姿態。
  李泰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明白了。
  在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皇兄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这片滩涂!
  他之所以默许眾人选址於此,甚至亲自前来奠基,根本就不是要建港!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天地之威设下的惊天大局!
  他在等!
  他在等一场无可辩驳的风暴,来打醒他们这群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蠢材!
  他要用最震撼、最残酷的方式,来教会所有人一个道理——何为“顺天应人”!
  所谓的奠基大典,不过是为这场“教学”拉开序幕的钟声!
  他不是在建港……
  他是在“建人”!
  他是在为煌煌大唐,培养真正懂得敬畏天地、懂得实事求是的未来栋樑!
  而自己,就是这场教学中,最关键,也最愚不可及的那个学生!
  想通这一层,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李泰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皇兄的境界,早已超脱了“谋略”的范畴。
  他算计的,已非人心。
  而是天时,是地利!
  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快!”
  李泰猛然转身,对著身后那些嚇傻了的亲卫和官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备船!备最好的船!隨本王去东湾!”
  “魏王殿下!风高浪急,万万不可啊!”有人惊呼。
  “闭嘴!”李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皇兄神机妙算,早已为我等指明生路!再敢迟疑,军法从事!”
  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必须亲眼去验证皇兄的“神諭”!
  这不仅是为了这个项目,更是为了回应皇兄这番惊世骇俗的教诲!
  看著李泰带著一群人,疯了一样冲向风雨,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
  最好船开到一半,被一个浪打翻,让他这个好弟弟也彻底清醒清醒,別整天想著搞这些大新闻。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狂暴的大海,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爽!)
  (太爽了!)
  (这浑身湿透的感觉,简直是给我这颗咸鱼之心,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顶级spa!)
  这一刻。
  风雨中那个拥抱天地的背影,在无数人的心中,彻底化为了一座永恆的丰碑。
  他不是圣贤。
  他是神明。
  一个能看穿天地,一言引动风雷的……在世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