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父皇:我儿別怕,这万里江山是你的了!
  李承乾醒了。
  视线穿过低垂的帐幔,映入眼帘的是东宫熟悉的穹顶。
  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霸道地钻进鼻腔。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压不住的激动。
  “醒了!殿下醒了!”
  是太医令。
  他四肢百骸都像被抽空了,软得不像自己的。
  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回笼。
  最后的画面,是那本溅上他心血的帐册,和那个让他眼前发黑的数字——四百三十万贯。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
  “承乾,別动。”
  是李世民。
  李承乾扭过头,看见了他父皇。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关切,以及……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愧疚。
  李世民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他一夜未眠。
  “父皇……”
  李承乾一开口,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別说话,你身子要紧。”
  李世民亲自端过一碗参汤,用汤匙舀起,细细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你为国事操劳至此,呕心沥血,是父皇……是父皇对不住你。”
  李承乾看著那勺参汤,五味杂陈。
  呕心沥血?
  我那是被你们这群脑补帝活活气吐血的!
  他无力地张开嘴,喝下参汤,一股暖流涌入腹中,总算找回一丝气力。
  机不可失。
  李承乾决定趁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把计划推行到底。
  “父皇,儿臣……儿臣有罪。”
  李世民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胡说什么!你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何罪之有?”
  “儿臣……德不配位。”李承乾费力地喘著气,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利券』一事,儿臣本意只为解安北燃眉之急,未曾想……会引来如此巨款。”
  “四百余万贯,远超所需,儿臣……儿臣没有能力驾驭它,险些为大唐埋下祸根,思及此,心血翻涌,才……”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觉得自己没能力驾驭。
  但他吐血真不是因为这个。
  他只盼著李世民能听懂,他就是个草包,这事纯属意外,赶紧找个大腿来接盘吧!
  李世民听完,虎目之中竟泛起泪光,重重拍了拍他的手。
  “傻孩子!你还在为这个自责!”
  李世民的声音里满是感动与心疼:“朕已经和玄龄、如晦商议过了!朕全明白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又……又明白了?
  您老人家这次又悟到什么了?
  “你不是在为安北司筹款。”李世民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你是用安北司做饵,將天下財富,尽数钓入朝廷的池中!”
  “你不是没有能力驾驭,你是怕朕的格局太小,跟不上你的谋划,才用这种方式来点醒朕!”
  “你吐的不是血!”
  “是为我大唐盛世呕出的心!”
  “是为你父皇我,操碎了的心啊!”
  李承乾刚咽下的一口参汤,险些当场喷出来。
  他死死憋住,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殿下!”
  “快!快为殿下顺气!”
  內侍和太医顿时手忙脚乱。
  李世民更是心疼到无以復加,亲自为他抚背,眼神里全是“我儿为国,竟至如此”的悲壮和骄傲。
  好半天,李承乾才缓过这口气。
  他知道,解释没用了。
  再解释,他怕是真要被他爹的脑补当场送走。
  必须立刻执行“战略性摸鱼”计划!
  “父皇……”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抓住李世民的龙袍一角,眼中挤出两滴虚弱的泪水,“儿臣……想去漠南。”
  李世民一怔:“去漠南?胡闹!你这身体,怎能受得了边塞风霜!”
  “正因如此,才要去。”李承乾气息微弱,逻辑却无比“清晰”。
  “安北之事,因儿臣而起。如今摊子铺得这么大,儿臣若只安坐京中,心中难安。”
  “儿臣想去亲眼看看,看那笔钱……是否都用在了刀刃上。”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鞠躬尽瘁”的微笑。
  “京中繁华,非养病之地。漠南天高地阔,虽苦寒,却能让儿臣心静。在那里,儿臣可以慢慢调养,待到开春,或许就能康復了。”
  这套说辞,堪称完美。
  既负责任,又合情理。
  到了漠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爹总不能再天天逼他搞这搞那了吧?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李世民,等著父皇含泪批准。
  李世民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看著他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和那份病榻之上依旧心忧国事的执著。
  良久的沉默。
  就在李承乾心里开始打鼓时,李世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反而多了一种肃穆与庄重。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殿外深邃的苍穹。
  “承乾,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承乾愣住。
  这是什么路数?怎么突然开始上课了?
  不等他回答,李世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权谋,不是武功,是『亲歷』。”
  他豁然转身,那双龙目带著审视的锐光,直直钉在李承乾身上。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今日之请,朕……准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成了!
  “但是!”
  李世民的声音骤然拔高,字字千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你不是去养病,更不是去监工!”
  “你是代朕,巡狩北疆!”
  “你是以大唐储君之尊,去亲身丈量我朝的疆土!去亲眼看看那些將为你效死的子民!去亲手触摸那片即將化为沃土的荒原!”
  “朕要让你知道,帝王的责任,不只在长安的庙堂,更在千里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李世民大步走回榻前,紧紧握住李承乾的手,眼神灼热得烫人。
  “朕会给你天子仪仗,给你最精锐的羽林卫,给你最能干的辅臣!”
  “你此去,不是狼狈避世,而是君临天下!”
  “至於你的病……”李世民的脸上,闪过骄傲、心疼与决然混杂的神情。
  “朕知道,你的心病,非汤药能医。唯有看见国泰民安,盛世初现,方能痊癒。”
  他重重一拍李承乾的手背,一字一顿。
  “去吧,我儿!”
  “这大唐的北疆,朕,交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觉得,那里,已是你心中理想的模样,你再回来!”
  “父皇……相信你!”
  李承乾僵在榻上,彻底石化了。
  他眼睁睁看著李世民龙行虎步地离去,去为他准备那场盛大到令人窒息的“巡狩”。
  他看著父皇那写满“我懂你”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巡狩北疆?
  君临天下?
  我……我只是想去边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宫的药味,瞬间充满了绝望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