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薄砚,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好傢伙,浑身是血,当时我都要以为他不行了……”住持现在想到那个场景,还是忍不住哆嗦。
  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眼看著就要下雨,寺庙香客也不是很多。
  薄砚也不知道怎么伤的,身上皮肤大片大片溃烂,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还流著血。
  住持仔细瞧过,那伤要是再偏一两毫米,薄砚那双眼睛就得瞎。
  住持送薄砚去了医院。
  “还好他福大命大。”住持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再一看对面的温寧,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问她,她就说是橘子太酸了,酸的她想哭。
  但她连橘子都还没剥。
  住持又是一声嘆,命运这个东西啊,比他想像的更能捉弄人。
  “他在庙里住了一段时间。有天我去给他送饭,就看到他站在那棵树下发呆……”
  第一次见到薄砚的时候,住持心里的震动其实不比温寧第一次见到薄砚时小。
  那是从他故事里走出来的人物,而如今,这个只是被他隨口讲述的人物,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就像他故事里讲的那样,“他”的童年惨痛又阴暗。
  那天,薄砚在树下发了一下午的呆,离开时,他在树枝上绑了一根红绸。
  住持走过去看了看,那上面写著——
  【希望明天看不到太阳】
  薄砚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了,在他浑身是血的站在那棵树下的时候。
  那一刻,住持忽然就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给薄砚一个好的结局。
  薄砚离开寺庙的那天,住持送了他一串佛珠,只说是可以驱邪避讳保平安之类的。
  薄砚隨手套在了手腕上,也不知道信没信。
  “所以,是这串佛珠带我来这里的,对吗?”温寧心跳砰砰,震的她胸腔都开始发麻。
  这句话,几乎是从她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又哽咽。
  住持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是,也不是。”
  温寧一愣,“您这话,什么意思?”
  住持又是一声很长的嘆息,问她:“温寧,你还记得我当时为什么给你讲这个故事吗?”
  温寧那段记忆实在模糊,但她隱约能猜到。
  “是为了让我往前看?”她说。
  住持点头,“其实那就只是一个故事。那段时间,镇上时有拐卖儿童案发生,我见你……状况不是很好,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出事,就留你和那小姑娘在院子里,等你父母过来接你们回家。”
  於是,閒著无聊,主持就给两个小姑娘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自小备受折磨,却也依旧坚强活著的少年人的故事。
  那是他早些年游歷时的所见所闻。
  住持没想到的是,两个小姑娘都听进去了。
  更没想到,很多年后,故事里的那个少年有名有姓,甚至有了躯壳,有了灵魂。
  “这个故事本就是讲给你听的。”住持的声音犹如古老的钟声,迴荡在温寧耳边。
  温寧攥著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所以,您的意思是……”后面的话,温寧好半天都没能说出口,她心跳的实在太快了,堵著她的嗓子眼,让她说不出话来。
  住持看著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慈悲。
  他说:“温寧,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薄砚。”
  有关於薄砚的童年,薄砚过去和现在所有的经歷,都不过是住持游歷时的所见所闻。
  他用这些所见所闻,编织出了一个灵魂,用以救赎彼时另一个迷失方向的灵魂。
  却没想到,多年后,这具灵魂有了姓名。
  直到生命落幕,这道始终孤寂的灵魂在某一刻,无声的向神明求救。
  再於是,温寧来了……
  从禪房里出来的时候,温寧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刺眼,刺的温寧眼睛酸涩,不过眨眼功夫,便有眼泪夺眶而出。
  她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偶然,算她倒霉。
  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薄砚在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隔空在向她求救吶喊……
  温寧忽然就很想见到薄砚,快点见到他,想要抱抱他,想要告诉他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你只会越来越好。
  至於那最后一个心愿……
  管他呢,她现在只想抱抱她的爱人。
  温寧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薄砚依旧站在那棵树下遥遥望著她离开的方向。
  她出现的那一秒,薄砚一眼就看到了她。
  隔著一段距离,温寧眼泪更加汹涌,她穿过人群,迎面朝他跑过来。
  薄砚短暂怔神的功夫,温寧就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几乎瞬间,薄砚就察觉到了温寧情绪不对,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毛衣很快被温寧的泪水打湿。
  薄砚更担心了,捧著温寧的脸,急得不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温寧你说话,你別嚇我。”
  因为太著急,语气显得有些凶。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薄砚眼眶也是红的。
  他不会流泪,但温寧哭的时候,他本能的也生出了一种想要哭的情绪。
  温镜买糖葫芦回来,就看到他姐在他姐夫怀里哭的妆都花了,手里的糖葫芦嚇得差点掉一地,忙跑过来,“怎么了姐,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办他!”
  温寧一直在摇头,发现情绪控制不住,就又钻到了薄砚怀里。
  她真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眼下就是控制不住,特別想哭。
  两个大男人在那里急的焦头烂额,温寧谁也没管,闷声在薄砚怀里哭够了,才从薄砚怀里抬起脸。
  薄砚眉心紧拧著,眼里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抬起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又怕衣料刮伤她,动作很是小心。
  温寧就那么仰著脸任由他给自己擦眼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肆无忌惮的盯著他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薄砚呼吸一滯。
  这样的温寧,像是眼睛里完全装不下別人。
  他心臟噗通噗通跳著,很开心,特別开心,开心的同时又很心疼。
  她哭的眼睛都快肿了。
  薄砚看著看著,不由自主的便捧起了温寧的脸,对著她红彤彤的眼睛轻轻吹了吹,又很轻的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
  一边的温镜脸一红,连忙用手中的两串糖葫芦挡住眼睛。
  温寧也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心跳很快,身体里的血液跟岩浆一样,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再睁眼时,温寧便下定了决心。
  她说:“薄砚,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一场属於你我的婚礼。
  薄砚桃花眼微微睁大,在原地傻站了快半分钟,忽然弯腰將她抱了起来!
  温寧被他抱著原地转了好几圈,人都要被转晕了,忍不住就开始笑,笑的花枝乱颤。
  周围的香客纷纷驻足,以为这边是求婚成功现场,接二连三的鼓起了掌。
  一霎间,风吹动树枝,祈愿树上的祈愿带伴隨著风儿翩翩起舞。
  冬日暖阳落在两人身上。
  不远处,住持捧著保温杯,笑呵呵的仰头看天。
  你看,连老天都在祝福他们。
  命运这东西啊,还真是叫人说不清吶。
  或许薄砚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从来都不用捉住蝴蝶。
  因为他本就为蝴蝶而生。
  而蝴蝶,或早或晚,自会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