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好,请问薄砚是住在这里吧?
  温寧无措的僵在原地,“你信我?”
  冷蕊鬆手,坐好,嘆气,“不然呢,你自己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如果只是单纯在病房躺一年,醒来后你能这么鬱鬱寡欢?”
  温寧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但,你不觉得魔幻吗?”
  冷蕊直接上手扯下她左肩的衣服,“那你不觉得,你肩膀上多出这么长的疤也很魔幻吗?”
  温寧一愣,偏过头低垂眼睫去看。
  左肩位置的伤疤已经长出了新肉,看起来有点丑丑的。
  据冷蕊说,她是睡觉的时候从沙发上滚下来,头正好磕到了桌角才昏迷的。
  除了脑袋,她身上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现在肩上多出这么大一块伤疤,確实很难解释。
  而此时的冷蕊,看到这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所以这个就是你当时推开薄砚的时候受的伤?”
  温寧见她兴奋的不正常,战术后仰,“你怎么这么激动?你不该心疼心疼你的好闺闺吗?”
  冷蕊理直气壮,“我刚不是心疼过了吗?我都哭了!你看我脸上这泪痕都还在呢!”
  “而且!穿书啊臥槽!我只有在小说里见过!”
  像是才从温寧的故事里反应过来,冷蕊激动疯狂在地上转圈,问题更是一个接著一个!
  “快快快,跟我说说,薄砚长什么样!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巨帅?!”
  “眼角有泪痣吗?是不是很漂亮?!”
  “还有薄敘白!薄敘白是男主,肯定也不差吧?”
  “女主真的是重生的吗?!臥槽,小说里没这剧情啊,难道是这本小说最后烂尾了,世界线重启,你穿去这个重启的世界线了?”
  “你真的穿成温家大小姐了吗?臥槽!你个死丫头,也是过上有钱人的好日子了!”
  激动完了,冷蕊情绪直接就是一个大转折——
  “靠,等会!这么说你刚去的时候,薄砚是真想杀了你?!”
  “这傻逼!以后要是让我见到他,老娘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就算他是老娘云养的鹅子,他也不能对我最好的姐妹下毒手!”
  “哇我真服了,听你这么说,这男女主完全就是癲公癲婆!比小说里还癲!”
  最后,冷蕊嘴一瘪,“呜呜呜姐妹你真的受苦了,这小说里的人简直一群法外狂徒,我家宝儿肯定被嚇坏了,快来给妈妈抱抱。”
  说著就要上来给温寧一个熊抱。
  温寧:“……”
  低沉了好几日的心情,在这一刻终於有所缓解。
  看到冷蕊在这儿又蹦又跳,情绪跟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温寧哭笑不得。
  不过她很快又想到冷蕊说的,“那本小说完结了?”
  冷蕊鬆手坐了回去,嗯啊两声,“一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猜结局怎么著?无人生还!哈哈!想不到吧,这个时代还有人写这种垃圾结局!我是想看薄砚復仇,但最后所有人都被薄砚杀了,薄砚自己也跳楼了,这也太离——”
  冷蕊一下闭上嘴!
  不对,薄砚现在对温寧来说已经不是纸片人了。
  冷蕊懊恼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见温寧表情又不对了,小心的问:“寧寧,你没事吧?”
  实际上,刚听温寧讲那个世界的故事时,冷蕊是不信的。
  但温寧没看过原小说,还能把故事讲的那么详细,甚至比原小说还要更细节,不是癔症了,就是沉睡的这段时间,她真的去了另一个空间。
  最有说服力的,是温寧肩上多出来的那个疤。
  从温寧住院,冷蕊就一直守在温寧病床旁。
  温寧中间受没受过伤她再清楚不过。
  听寧寧的意思,她应该是魂穿,可那道伤疤还是跟著温寧回来了。
  就好像冥冥之中,像是要证明温寧真的在那个世界存在过一样。
  这事听起来確实很魔幻,可现实世界里,不也有很多未解之谜吗?
  冷蕊的本职工作是插画师。
  这行本就是一个充满想像力的职业。
  对於温寧口中的一切,冷蕊选择去相信它。
  哪怕这一切真的只是温寧臆想出来的,又有什么关係呢?
  她家宝儿一没偷二没抢的,就爱做做梦,怎么了!
  冷蕊很开心温寧会愿意跟她讲这一切。
  她知道成年人都需要各自的空间,但她还是希望,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能在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她。
  就像之前焰焰突然生病,她大半夜带焰焰去宠物医院,她自己不会开车,是叫车过去的。
  费力把焰焰抱进车里后,冷蕊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会儿她真的特別特別想温寧。
  要是她家寧寧在,不论多晚,都一定会来接她和焰焰去医院……
  思绪稍微飘远了点,冷蕊再看向温寧时,温寧已经拿起了手机,看样子是打算搜那本小说。
  但温寧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其实刚醒过来温寧就可以去搜,但她却还是选择把自己缩在壳子里。
  她怕打开小说的那一瞬间,她会控制不住的开始思念。
  可好像,即便不看小说,她也已经在想念薄砚了。
  冷蕊没有催,也没有说你还是別看了吧,她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开始画著什么。
  將时间、空间,都留给了温寧。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寧轻轻吸了吸鼻子,在键盘上敲下了小说的名字。
  就像冷蕊说的,小说已经完结了,大概是因为无人生还的结局,这本小说的评分只有5分。
  放眼洋柿子,再也找不出比这本小说评分更低的了。
  评论跟她想的一样,骂声一片。
  读者骂作者给薄砚的光环太过逆天,居然连男女主都能弄死。
  也有骂作者就是薄砚后妈,看似给薄砚光环,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在虐待薄砚,就连完结也要让薄砚被男女主的粉丝喷。
  评论乱七八糟,温寧也没心思看,直接翻到了小说结局——
  【夜幕降临。
  薄砚坐在薄氏天台,手里捧著一个粉色小蛋糕。
  他用食指沾了点奶油放进嘴里。
  片刻后,他倏地笑了声。
  啊,他忘了,他现在已经尝不到蛋糕的味道了。
  无聊。
  很无聊。
  薄砚在高楼百无聊赖的盪著腿。
  天上飘起了雪花。
  薄砚仰头看著漫天飞雪,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
  远处传来新年钟声,伴隨著钟声,夜空中绽放起了五彩繽纷的烟花。
  薄砚站起身,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蛋糕比他先一步掉了下去。
  薄砚低头看著跳楼的蛋糕,轻轻扯了扯嘴角。
  没人知道这时候的薄砚在想什么。
  只看到他身体往后一倒——
  鲜血从脑后不断渗出,很快就將地上薄薄的一层雪浸染成大片的红。
  手腕上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断了,骨碌碌的滚到了薄砚脸庞。
  路人的尖叫声,路边的车喇叭声,还有救护车声……
  所有的声音都离薄砚越来越远。
  就好像他离这个世界,也越来越远。
  很忽然的,薄砚想起了四岁那年表弟的生日。
  生日似乎是要许愿吹蜡烛的。
  许愿啊……
  儘管已经不能实现,但死都要死了,那就隨便许许吧。
  想要什么呢?
  蛋糕好了,刚刚没尝到蛋糕的味道,嘖,挺遗憾的。
  他记得表弟那个生日过的很隆重,好多人都记得表弟的生日,就连妈妈也记得,妈妈还给表弟买了块电子手錶。
  真羡慕呢,他也想要有人记得他的生日,他也想要有人送他生日礼物,要好多好多礼物……
  还有呢?
  还有——
  薄砚想不到了,他突然就觉得,薄敘白说的没错,他確实是个可怜虫,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薄砚想,如果生日许愿真的可以实现,那就……需要他吧……
  他真的过够了被厌弃的人生。
  他也想要被需要,欺骗也好,利用也罢,只要不要拋弃他……
  新年这天,是薄砚28岁的生日,也是薄砚的忌日。
  夜空中纷飞的大雪,似是要將薄砚和他的生日愿望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或许,这就是他和她,还有他,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最后那几行字温寧已经看不清了。
  她捂著嘴痛哭出声。
  冷蕊过来抱住了她。
  温寧便躲在冷蕊怀里哭,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的对冷蕊说:“我其实一直都在骗自己,蕊蕊,我没办法骗自己,怎么办,我、我真的很想他,蕊蕊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几天,她一直在告诉自己,选择回来没有错。
  这里有她真正的家人,有她最在乎的朋友,她没有错。
  可眼泪和心臟都撒不了谎。
  薄砚最后一个愿望,她一直在控制。
  从他们在一起,都是薄砚更需要她。
  她以为很好控制的,只要让薄砚一直依赖她就好。
  即便她不需要薄砚,薄砚也会无条件的给予她偏爱。
  直到薄砚替她挡了那一枪,温寧太害怕了,害怕薄砚会死,那一刻她所有的情绪都是不受控的。
  薄砚也好像感受到了她有多需要他,她有多离不开他。
  於是,愿望实现了。
  於是,她回来了。
  冷蕊心都要被温寧哭碎了,她没有去问“你是不是后悔回来了”这种鬼话。
  无论回不回来,温寧都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回来会失去爱人和那边的家人。
  不回来会失去真正的家人和朋友。
  哪个都不好选。
  这一晚,温寧又是哭著睡著的。
  冷蕊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旁,她觉得温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得做点什么……
  而温寧这一晚又梦到了薄砚。
  梦里的薄砚被人用束缚带绑在病床上,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一双眼空洞无神的望著窗外。
  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了求生意志。
  见薄砚这样,温寧很著急,她准备了很多礼物的,薄砚还没有看到吗?
  还有住持呢?她拜託他多关照薄砚的,他怎么还没来?
  温寧站在那里干著急,想要靠近薄砚,才往前走了一步,就一脚踏空,来到了下一个梦境。
  眼前是血,好多好多血。
  几步之外,薄砚躺在血泊里,旁边是碎成泥的蛋糕,还有滚了一地的佛珠。
  血染红了温寧的鞋子、裤子、衣服……
  鲜血漫过温寧头顶,温寧几近窒息。
  耳边传来冷蕊著急的呼唤。
  温寧被冷蕊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做康復训练、吃饭、晒太阳、去妈妈病房陪妈妈聊天,晚上和冷蕊一起聊薄砚。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晚,温寧没有梦到薄砚,只梦到了一地的鲜血。
  又是新的一天,依旧那么机械笼统的过著。
  温寧逐渐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去做康復训练,习惯了每天在太阳底下发呆,习惯了每天晚上和冷蕊躲在被窝偷偷聊薄砚聊温家。
  习惯了每天看两章小说,只看有关於薄砚的章节。
  也习惯了在深夜独自思念。
  今天是温寧醒来后的第七天。
  也是薄砚被控制在私人病房里的第四天。
  “还是不吃?”见赵姨提著饭盒出来,温父拧眉。
  赵姨嘆了口气,“话也不说,就一直看著窗外发呆。”
  温母头疼,“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孩子都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正头疼著,就看到一个老和尚站在病房前,正伸著脖子往里看。
  温母还没问对方是谁,就听老和尚问她:“你好,请问薄砚是住在这里吧?我看这上面是他名字。”说著,指了指墙上的患者栏。
  温母一愣,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老和尚笑了笑,“之前薄先生和温小姐去我们院里上香,落下了点东西,我给他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