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巨舰
  不到半年,在刘朔举全国之力和几十万工匠的努力下,一艘艘钢铁巨舰从船坞里驶出来。
  刘朔说话算话。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铁给铁。澳洲的钢材一船一船运回来,格物院的工匠一批一批派过去,船坞日夜不停地造。
  第一艘,第二艘,第三艘。
  造的多了,速度就快了。第一艘用了三个月,第二艘用了两个月,第三艘只用了一个半月。工匠们越干越熟,铆钉敲得越来越快,钢板拼得越来越顺。
  到第六艘的时候,已经能一个月造一艘了。
  这天,第六艘要出坞了。
  这艘是最大的。三十丈长,八丈宽。比第一艘大了快一半。船身上刷著黑漆,亮得能照见人。烟囱更高更粗,立在船中间,像一根铁柱子。船尾那根轴伸出去老长,轴头上的叶片有半人高。
  船坞所在的村子叫陈家湾,靠海边,百十来户人家。平时村里人靠打鱼种地过活,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这天,村里人都跑出来了。
  天还没亮,就有人往船坞那边走。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抱著娃的,扶著拐的,都往那边去。
  到了船坞边上,人已经站满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海面上,金灿灿一片。
  船坞的门慢慢打开。
  里面的船露出来了。
  先是一个头。铁的,黑的,尖尖的,从门里探出来。
  然后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船身出来了。三十丈长,从这头看到那头,脖子得转半天。
  船身出来了,烟囱出来了。那么粗,那么高,比村里的房子还高。
  船尾出来了。那根轴伸出去老长,叶片掛著,半人高。
  整条船从船坞里滑出来,滑进海里。
  浮起来了。
  岸上的人张著嘴,看著那条船。
  有个老头,七十多了,靠打鱼为生,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他站在那儿,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旁边一个后生问他。
  “爷爷,这船多大?”
  老头没答。
  嘴还张著。
  后生又问了一遍。
  老头这才回过神,把嘴闭上,又张开。
  “大。真大。”
  他说不出別的词。
  就是大。
  一个大娘抱著孩子,孩子也在看那条船。孩子指著船,喊。
  “娘,那是什么?”
  大娘说。“船。”
  孩子说。“怎么那么大?”
  大娘说。“就是那么大。”
  孩子说。“比咱家房子还大。”
  大娘说。“大。”
  旁边一个汉子,是村里的木匠,打过几条渔船。他盯著那条船,眼睛都直了。
  “铁的。全是铁的。”
  旁边的人问。“铁的能浮起来?”
  木匠说。“能。听说是那个什么蒸汽机,能把船推著走。”
  “不用帆?”
  “不用。”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船慢慢动起来了。
  烟囱开始冒烟。黑烟,一股一股,往上飘。
  船越走越快。叶片打著水,哗哗哗,白花花一片。
  岸上的人开始追著跑。
  “走了!走了!”
  “真能动!”
  “不用帆也能走!”
  那个老头也跑了几步,跑不动,停下来喘气。
  他看著那条船越走越远,嘴又张开了。
  “大。”他说。“真大。”
  澳洲。
  海边有个营地,住了几千人。都是换防的兵,等著船来接他们回去。
  在这儿待了一两年,早待够了。天天看著那片红土,那些林子,那些土著。没什么新鲜事。
  这天中午,太阳晒著,热得人发晕。几个兵蹲在沙滩上,看著海,但什么也没有。
  一个兵说。“船什么时候来?”
  另一个说。“快了。说这个月。”
  “上个月也说这个月。”
  “那谁知道。”
  几个人不说话了。
  忽然,一个兵站起来。
  “那是什么?”
  几个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海平面上,有一个点。
  黑的,小的,远远的。
  那个点越来越大。
  不是点,是一条线。
  一条线越来越粗。
  不是一条线,是一艘船。
  一艘很大的船。
  几个兵站起来,盯著那条船。
  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铁的。黑的。有烟囱。冒著烟。
  那几个兵张著嘴,看著那条船。
  “这是……”
  “不知道。”
  “没见过。”
  船越来越近。能看清船身了,三十丈长,八丈宽。能看清烟囱了,那么粗,那么高。能看清叶片了,四个,半人高,打著水,哗哗哗。
  一个兵忽然喊起来。
  “是咱们的船!是汉军的船!”
  几个人仔细看。船头有一面旗,红的,黑的,写著字。大汉海军的旗。
  “是!是咱们的!”
  “怎么这么大?”
  “还是铁的?”
  “铁的能浮起来?”
  没人答。
  但都在看。
  船越来越近。往岸边靠。
  营地里的兵都跑出来了。沙滩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都盯著那条船。
  船靠岸了。
  船头那面旗,就在眼前。红的,黑的,在风里飘著。
  一个兵忽然跪下去。
  不知道是嚇的还是激动的。
  旁边的兵拉他。
  “起来。跪什么?”
  那个兵站起来,腿还在抖。
  “这船……这船……”
  他说不出来。
  船舷上放下一块板子,搭在沙滩上。
  一个人从船上走下来。
  是海军的人,穿著官服,腰里挎著刀。
  他站在沙滩上,看著那些兵。
  “谁是带队的?”
  一个校尉跑过来。
  “末將在。”
  那人说。“奉旨来换防。你们可以回去了。”
  校尉愣了一下。
  “回……回去?”
  那人指著那条船。
  “坐这个回去。”
  校尉抬起头,看著那条船。
  三十丈长,八丈宽。铁的。黑的。烟囱还在冒烟。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营地后面,一个人大步走过来。
  是关羽。
  他本来在营地里看地图,听见外面吵,就出来了。
  走到沙滩上,他也愣住了。
  看著那条船,半天没动。
  那船真大。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大。铁的,黑的,烟囱冒著烟。
  他慢慢走过去。
  走到船底下,仰著头看。
  船舷那么高,得仰著脖子才能看见顶。船身那么长,从头看到尾,脖子都酸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旁边的人。
  “这是海军的船?”
  那人点头。
  “是大都督,我们是从长安来的,接换防的人。”
  关羽没说话。
  他看著那条船,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他平时可不怎么笑。
  但这次笑了。
  他大步走上船板,登上船。
  站在甲板上,往四周看。
  那么大,那么宽,那么稳。铁板一块一块铆在一起,铆钉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底下那些人,那么小。像蚂蚁似的。
  他抬起头,看著那片海。
  海还是那么大。
  但他脚下的船,能带他去更远的地方。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袍角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