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佛在心中,不在戒里
  他微微一笑:“世人皆被仇恨裹挟,唯有师傅能看透人性,放下执念,守住本心。”
  杨旭笑著站起身,抬手拍了下他的小光头。
  “就你小子懂我。”
  他顺势拿起酒瓶,给空一倒了杯酒,“来,陪师傅喝一杯。”
  “师傅,我不喝了。”
  空一连忙摆手,一脸后怕,语气无奈:
  “昨天的酒劲儿,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头疼得厉害。再喝,我估计就要醉倒了。”
  “好吧。”
  杨旭也不勉强,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滑进胃里浑身都暖和了几分。
  忽然想起什么。
  他挑眉看著空一,好奇问道:
  “对了,按理说你们出家人,清规戒律森严。”
  “不能喝酒,不能吃肉,你昨晚咋就破戒了?还喝了那么多。”
  “……”
  空一一愣。
  隨即爽朗一笑,眼神清澈:
  “佛在心中,不在戒里。”
  “清规戒律,是约束心的,不是捆住身的。”
  “就算终日吃素念佛,就算恪守所有戒律,也不过是徒有其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心中有佛,喝了酒,佛也在。”
  “心中无佛,不喝酒,佛也不在。”
  他看著杨旭,“师傅不也说过?佛在心里,不在经书上。”
  “哈哈!”
  杨旭听了抚掌大笑,语气里满是赞同和敬佩: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
  “你这小子倒是比我看得通透,果然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空一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容乾净。
  一时间,两人笑声飘出老远。
  小树林那边哀嚎声还在继续。
  ……
  太阳西斜。
  杨旭从医馆出来,准备去一趟刘水根家。
  刚打电话来说有事找他商討,让他现在去一趟,还留他吃晚饭。
  见空一在医馆帮不上忙,老窝在房间里念经文,乾脆就拉著他一起多见见村里人,多交些朋友。
  他走在乡道上,扭头朝热闹的田埂上瞅了眼,嘴角勾著笑。
  雪地上。
  四个光屁股的身影还在绕圈跑。
  丑黑追得欢快极了。
  空一跟在他身旁,也看著那边。
  忽然唤了声:
  “师傅。”
  “嗯?”
  “你为何一直不问徒弟,在村委为何能接下你那一掌?”
  “有啥好问的。”
  杨旭拍拍空一的肩膀,扬眉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你有,我也有,不是吗?”
  “既然我对你做不到坦诚,又何必去要求你对我坦诚?”
  但他大概猜得到。
  空一之所以能接住自己全力的一掌。
  与他一样,跟祖上传承有关係。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几次轻鬆解决高阶武者,全仰仗著祖宗留下的那些本事。
  若不然,他早就死上八百回了。
  “呵呵,是,师傅说得对。”
  空一手里拨动著佛珠,望著眼前白茫茫的乡道,眼里的笑比雪还乾净。
  心里清楚。
  师傅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
  两人就这么边聊著,边朝刘水根家走去。
  在修好的乡道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脚印。
  等来到刘水根家时。
  陈宝来、刘红霞、李栓也在。
  几人坐在石凳上,围著一个吊锅炉子有说有笑。
  吊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大乱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白菜粉条五花肉,还有几块冻豆腐,在汤里翻滚著。
  杨旭一进院子就闻著了,肚子还真有点饿。
  刘红霞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她见两人进来,赶紧站起来。
  在围裙上擦擦手,热情地招呼:
  “哎哟,大旭来了?快坐快坐。”
  “这位就是新来的小师傅吧?长得可真俊。”
  她搬过两个矮凳,放在吊炉旁边,拍了拍凳子上的灰。
  “空一师傅吧?”
  李栓也站起来,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黄牙:
  “我听说了,以后就在咱村住下了?那敢情好,咱村又添人了。”
  空一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了。”
  “贫僧空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啥施主不施主的,咱村不兴这个。”
  刘红霞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就叫刘婶,叫他李叔就行。以后在村里有啥不习惯的,儘管来找婶子。”
  “对对,別拘束。”
  李栓也跟著点头:
  “咱村的人都实在,没啥讲究。”
  “该出来走走就出来走走,別老窝在家里念经,那多没意思。”
  空一微微一愣。
  隨即笑了。
  这村里的人,倒是真热情。
  他点点头,语气谦和:
  “多谢刘婶,多谢李叔。”
  刘红霞越看越喜欢,这孩子长得清秀,说话也客气。
  比她家那个整天不著家,窝在酒厂里的闺女强多了。
  她拉著空一坐下:
  “来来来,坐这儿暖和,锅里燉著菜一会儿就能吃了。”
  杨旭看了眼坐在刘红霞和李栓中间的空一一眼,笑了笑,就一屁股坐在陈宝来旁边。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陈宝来,朝屋里扫了一眼:
  “村长人呢?叫我们来,咋自个儿躲起来了?”
  陈宝来手里拿著锅铲,正搅著锅里的菜,怕煮糊了。
  他下巴朝后院扬了扬:
  “喏,在后院捣鼓啥呢。”
  “说今儿心情好,要拿出个宝贝跟咱们分享。”
  杨旭听了眼睛一亮,“哟?村长今儿这么大方?”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脑门:
  “对了,想起来了。”
  “金旺这小子大年初一结婚,是不是商量这事儿?”
  说完。
  他又朝屋里扫了一眼,纳闷道:
  “就算叫我们来喝喜酒,金旺那小子是主角,咋他不在?”
  李鹏飞也是那天办喜事。
  为了两边都不缺席。
  刘金旺和李鹏飞决定两家一起办,地点就定在村里的老祠堂。
  可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没必要特意组局吧。
  刘红霞接过话,笑著摆摆手:
  “嗐,不是喝喜酒的事儿。”
  “再说了,咱们天天见,用得著特意叫来喝喜酒?”
  “到时候咱们自己就去,还用请?”
  杨旭一愣,“那叫我们来干啥?”
  空一也好奇地看向刘红霞。
  刘红霞笑而不语。
  这时。
  后院的帘子掀开了。
  刘水根抱著个罈子,晃晃悠悠走出来。
  那罈子灰扑扑的,上面封著红布,红布上落满了灰。
  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他把罈子往吊炉下面的矮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呵呵地说:
  “等急了吧?找这玩意儿找了我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