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他一个和尚,来给人牵红线?
  话音刚落下,门很快开了。
  空一已经穿戴整齐,棉僧衣外头披了件旧袈裟,佛珠掛在脖子上。
  他冲杨勇微微一笑:
  “走吧。”
  杨勇愣了一下,“你早起了?”
  “习惯了。”
  空一拉上门,“在宗门时,这个点已经在做早课了。”
  “敲钟?挑水?”
  “……差不多吧。”
  两人下了楼,出了医馆。
  外头天灰濛濛的,东边才露出一线白。
  乡道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杨勇双手插兜里走在前面,缩著脖子,嘴里冒著白气。
  空一跟在旁边,手里拨著佛珠,脚步不紧不慢。
  走了一会儿。
  空一忽然开口:
  “杨施主,师傅到底给我安排了什么事?”
  杨勇挠了挠后脑勺,憨笑:
  “你到了就知道了。”
  空一看他一眼没再问,笑了笑:
  “好。”
  两人穿过半个村子,来到祠堂门口。
  老槐树下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铺著红布,上头放著毛笔、墨汁、一沓红纸。
  旁边还有几大筐红布条和红香,摞得整整齐齐。
  桌腿边立著一个半人高的铜香炉,里头还没点香,浓郁的檀香味笼罩整个祠堂外的老槐树。
  空一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红布条。
  再看看香炉,扭头看向杨勇:
  “这是……”
  杨勇搓著手,嘿嘿笑:
  “空一小师傅,你今儿就是咱村的姻缘大师。”
  “这些来咱村泡温泉的游客,还有咱村周边的乡亲,有啥感情上的困惑,都来找你解惑。”
  他指了指老槐树,“这树,从今儿起就是姻缘树了。”
  “游客可以在红布条上写心愿繫到树上,你负责给他们念个祈福词,点个香,再回答回答他们的问题。”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黢黑的脸颊上泛著一层薄红。
  “……”
  空一愣住了,手里的佛珠也停了。
  他盯著杨勇看了好几秒,吶吶开口:
  “姻缘大师?贫僧?”
  “对!”
  杨勇尷尬点头,“大旭说了,这事吧……只有你干最合適。”
  心说一点不適合。
  空一虽然还小,才刚满二十岁,有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哪懂啥情得爱的。
  搁这闹呢。
  不过是大旭安排的事,他自然不敢反驳。
  “……”
  空一听了都整沉默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僧衣,又看看那堆红布条,再看看老槐树上光禿禿的枝丫。
  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
  师傅这是让他一个和尚,来给人牵红线?
  这会不会有点滑稽?
  就像是……让阎王爷来送长寿祝福一样。
  他一个天天念“色即是空”的出家人,跑来给人当媒婆?
  哎。
  这事也只有那个面上放荡不羈的师傅干得出来。、
  想到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把佛珠重新拨动起来,声音平静:
  “师傅安排的事,贫僧照做就是了。”
  杨勇见他没拒绝暗鬆了口气,咧嘴笑: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好意思呢。”
  空一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字,贴在桌沿上。
  杨勇凑过去一看,念出声:
  “隨缘解惑,不收费。”
  他挠挠头,“空一小师傅,你这……”
  “佛门中人,不收钱財。”
  空一放下毛笔,“隨喜就好。”
  “……行吧。”
  杨勇咂咂嘴,没再说什么。
  反正当初搞这姻缘树,也是为了给村里增加一些吸引外来旅客的景点。
  隨著太阳渐渐升起来。
  游客陆陆续续来了。
  老槐树下很快围了一圈人。
  大多是年轻男女,手挽著手,脸上带著笑。
  也有几个独自来的,站在人群外头,全都一脸犹豫。
  空一站在桌前,双手合十。
  杨勇在旁边负责发红布条发香,忙得脚不沾地。
  第一对情侣走上前。
  男的二十出头,穿著时髦,长得还算帅气。
  女的扎著可爱的马尾,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两人先接过杨勇手里的香,点燃拜了拜,插进香炉內才一起来到空一桌前。
  男的双手抱臂,別过脑袋一脸不耐烦:
  “大师,你说说……她非要我去见她爸妈,我还没准备好呢,她就说我心里没她。”
  “我咋就没她了?”
  听到这话。
  女人的眼泪又哗啦下来了,委屈地望著他:
  “你跟我在一起两年了,我爸妈叫你多少次了?你每次都找藉口,你……你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跟我结婚?”
  “你看看你,又在这里瞎想,我啥时候不结婚了,你別在那里过度解读好不好?”
  “我怎么解读了?”
  “明明就有!”
  “你、你又吼我?!”
  “我……我没有,只是实事求是。”
  “那你这么大声干嘛?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我真没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你看!你每回都说这话……”
  “哪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差点吵起来。
  杨勇嘴角一阵抽抽,“……”
  不懂这两人在吵些啥。
  反正自己的小霞可不这样。
  有话直说,他也听得懂。
  错了就改,媳妇哭了就哄,顺著话点头就是了。
  哪来这多弯弯绕绕,吵个架跟绕口令似的。
  空一耐心听著,没急著说话。
  等两人觉得围观人越来越多,没好意思再吵都停了。
  他看向那男人才开口,声音平静:
  “施主,你为何不愿见她父母?”
  “也不是不愿……就是……”
  男的一愣,挠挠头,“压力大,她爸妈要求高,我怕去了丟人。”
  空一点点头,又看向女的:
  “那这位女施主,你催他去见父母,是为何?”
  女的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说:
  “我就是想让他给我个態度,我闺蜜男朋友都上门了,就他……”
  话没说完。
  空一抬手,打断她:
  “所以你是想让他在你闺蜜面前,不让你丟面子?”
  “……”
  女的张了张嘴,没否认。
  空一看向男的,淡淡说道:
  “施主,你也是怕丟面子,所以躲。”
  不等那男的开口,又看向女的:
  “女施主同样是怕丟面子,所以催。”
  他不是反问,是说出两人心中所想。
  果然。
  两人听了都心虚低下头。
  空一脸上始终淡然,一切皆空的模样,单手竖在身前:
  “你们心里装的不是对方,是自己的面子。”
  “这婚,不结也罢。”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