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卖假药的?
  第二天一早。
  车子拐进一条老胡同。
  两边是灰砖墙。
  墙根下堆著几摞蜂窝煤,角落一辆二八大槓斜靠著,车座子用塑胶袋裹著,上头落了不少灰。
  跟水岭村环境有些相似。
  “你师傅如今的地位,咋还住这老的小区?”
  杨旭把车停在一栋六层老楼楼下,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隨口问了句。
  “她老人家念旧。”
  吴雅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一眼楼上,眼里含笑:
  “喏,三楼左边那户,我师傅住这快三十年了,死活不肯搬。”
  杨旭听了也笑了笑,心说你俩一样念旧。
  一个还住在简陋的出租屋,一个住著老屋。
  难怪这师徒俩能如此亲近。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拎著跟吴雅上楼。
  三楼左边那户。
  门开著一条缝,油烟和鱼香混在一起飘出来。
  吴雅推门进去,“师傅,我们来了。”
  钱学梅从厨房探出头。
  一头灰白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袖子擼到小臂。
  手上拿著锅铲,围裙上沾著油渍。
  她上下扫了杨旭一眼,嘴角一扯:
  “比照片上还油头粉面,跟个卖假药的似的。”
  说完又缩回厨房,锅铲敲了敲锅沿,“进来吧,別杵门口碍眼。”
  杨旭麵皮抽了一下,“……”
  这嘴比自己还毒。
  刚进屋就夹著火药味,比厨房那烟火味还重。
  看来萧正源没说错,这师傅不好对付。
  他內心无奈啊。
  吴雅也无奈,冲杨旭小声宽慰:
  “我师傅就这脾气,你別往心里去哈。”
  “卖假药的?”
  杨旭的嘴往下撇了下,弯腰换鞋,“那我这假药可卖得挺贵,有人想买,排队都买不著呢。”
  “嘖,正经点~”
  吴雅推了他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这男人嘴真贫。
  一想到待会儿师傅会为难大旭,脸上的笑又淡了下来。
  哎。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旭把东西放桌上,一坛五穀酒,几盒养生茶。
  钱学梅从厨房端著一盘菜出来。
  瞄了一眼那几样东西,把菜搁桌上,擦了擦手,话里烟火味更浓了。
  “花里胡哨的,我喝茶只喝自己种的。”
  吴雅无声嘆气,“……”
  杨旭没脸没皮地笑呵呵回了嘴:
  “钱姨说得对,自个种的茶比外头的好,改天我给您带几株茶树苗,您自个儿种。”
  还得寸进尺了,朝钱学梅挤了下眉毛:
  “种好了,记得叫晚辈我来陪你喝茶哈。”
  吴雅在一旁捂脸,“……”
  你俩就不能少说两句?
  心平气和的沟通就这么难吗?
  一边是养大自己的师父,一边是心爱的男人。
  她不能替谁说话,也不敢替谁说话。
  哎。
  忍不住心里直嘆。
  “……”
  钱学梅被杨旭懟得愣了愣。
  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
  连第一次见面对长辈该有的拘谨和客套,都懒得装一下。
  这小子还真是倒反天罡。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厨房,嘴里还不忘埋汰一句:
  “油嘴滑舌的,难怪小雅被你哄得团团转。”
  怕也是这张嘴,哄得那些女孩子跟没脑的蜜蜂围著他转吧。
  杨旭撇嘴,“……”
  吴雅见他还在痞脸,用胳膊肘撞了他手臂一下,眼神示意他没闹了。
  然后两番扬著笑,挽起袖子跟进厨房。
  “师傅,我来帮你。”
  杨旭摸了下鼻子。
  心说自己也不想这样啊。
  谁叫你师傅连那头髮丝都恨不得翘起来,表达“我瞧不上你小子”的意思。
  见吴雅进了厨房。
  他只能在客厅找地方坐著等,省得进去碍眼。
  杨旭坐在那张老式沙发上,沙发弹簧有些鬆了,坐下去陷了一块。
  閒著无事开始偏头打量著屋里的东西。
  老式电视机,罩著一块勾花白布。
  茶几上压著一块玻璃板,底下压著几张照片。
  有吴雅的,有年轻时的钱学梅。
  还有一张几个人的合影,边角发黄。
  墙角立著一个老式书柜,书脊都朝外码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小雅的师傅是个做事一丝不苟,又注重细节的人。
  厨房里。
  钱学梅手里处理著鱼,下巴朝客厅方向扬了扬,“你去陪他坐著,別在这儿碍手碍脚,鱼我一个人做得来。”
  吴雅取下墙上掛著另外一个围裙就往身上系,嘟著嘴,有些委屈:
  “我哪碍手了,这不是怕您累著嘛。”
  “打住,怕我累,还给我找这一个『好』女婿回来?”
  钱学梅沾著鱼鳞的手抬起,没好气白了她一眼,“是怕我太閒,给我找事做?”
  这一番阴阳怪气地话,听得吴雅哭笑不得。
  “师傅,大旭他其实……”
  “厨房小,挤不下两人。”
  “我……”
  吴雅还想说什么。
  钱学梅已经转身开火,油锅滋啦一声响。
  吴雅只好把围裙又解下来掛回去,退出厨房。
  走到杨旭身边坐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待会儿可不能隨心所欲了,悠著点。”
  “我师傅嘴硬心软,说话难听,但人不坏。”
  杨旭伸手拦住她的肩头,把人往话里一带,“晓得了,我再收敛点,儘量不惹你师傅生气。”
  吴雅这才鬆了口气,抬手指戳了下他的胸口,又轻笑了声:
  “还是你厉害,师傅平日在政府办常常一句话把对方给懟得哑口无言,今儿却被你懟哑了火。”
  “那自然,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杨旭挑眉一笑。
  隨即又收了笑,颇为无奈地咂了下嘴:
  “我也不是有意对她不敬,是你师傅看我的眼神……”
  他话一顿,斟酌了下用词:
  “就像在看一个麻烦,就差把嫌弃和避之不及几个字刻脸上。”
  吴雅自然也瞧得出师傅对杨旭的態度有些过分了,不怪杨旭以牙还牙。
  她也不在该如何两头劝,窝在男人怀里,俏脸皱成了苦瓜。
  见她这般,杨旭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他伸手摸上她脸颊,指腹动作温柔。
  “好了,我会想办法让你师傅接纳我,別愁眉苦脸了。”
  “也只能先这样了。”
  吴雅任由他摸著,挤出一抹笑。
  饭菜做好上桌。
  钱学梅坐在对面,端著饭碗,不说话也不看对面的两人,就那沉默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