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效率部
  第106章 效率部
  这天下是个人就知道曹叡和郭皇后的关係非常不好。
  母慈子孝?
  不存在的,曹叡最多也就是流程上客气客气,之后他肯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当年是谁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然后,他一定会用同样的方法让她好好尝尝喝下毒酒之后被穿肠的剧痛慢慢折磨死的味道。
  今天高堂隆出门的时候,曹叡还在琢磨如何给甄皇后一个显赫的諡號,並且要用歷史上的何人比较衬托甄皇后的圣洁与伟大。
  可黄庸的意见,居然是要跟郭皇后暂时讲和————
  哪怕是高堂隆,听说这个方案还是立刻面露为难之色,不由得气息一窒。
  “这————”
  黄庸趁热打铁,劝说道:“郭皇后现在牢牢抓住洛阳纵火案不放,说这是陛下生前最后的心愿,陛下不能找出真凶,便是不孝。
  可这种无头案如何访查,不管查出谁,郭皇后都不满意,都一口咬定其不是真凶,哪怕————
  嗯,说句难听的,哪怕郭皇后这个节骨眼死了,那也是含恨而去,对陛下的名誉必是重创,这不是平白给权臣把柄,可以继续把持陛下?”
  高堂隆点点头,心道还是这个道理。
  黄庸遇刺还是其次,主要是在洛阳到处放火,甚至在宫里放火的影响可太坏了。
  陛下说,要让眾辅政大臣查清此事,不然他死不瞑目,只要一天没有破案,这一天就是大魏最大的正確。
  见高堂隆低头不语,黄庸又继续说道:“先帝以重臣五人辅政,可陛下已经不是少年人,难道甘心一直被群臣把持不能主持朝政?
  若是连朝政都不能亲临,日后如何荡平吴蜀,更別说心中抱负。
  现在郭皇后揪住此案不放,若是陛下顺水推舟,助郭皇后彻查此案,帝后和睦联手,明年就能名正言顺亲政,我等壮志有太后相助,也能一一推行运转无碍,这也是为天下大事计!”
  高堂隆再次默默頷首,越发觉得有道理。
  只要有太后支持,陛下也能借著洛阳纵火案捞取好处,提拔亲信也好、做交换也罢。
  甚至不讲理一点,谁敢反对陛下的一切主张,那就去仔细查查他是不是洛阳纵火案的幕后黑手。
  这些人平素各个义正词严,经得住查的能有几个?
  尤其是被九品之法弄进朝廷的这些人————
  这些人各个家境优渥,各个关係盘根错节,眾人互为姻亲互相勾结,在黄初年间已经渐渐形成气候,他们嘴上对大魏感恩戴德,可要是准备妥当充足了,这大魏的天下就未必再是大魏的天下了。
  用其他手段,已经不好把他们剔除出朝廷,可要是利用纵火案————这可未必不成。
  高堂隆也能明白,只是————一想到要去劝说那个內心充满了痛苦和仇恨的年轻帝王,去与他最痛恨的人虚与委蛇,甚至联手合作,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艰难。
  陛下他————会何等愤恨?何等痛苦?
  高堂隆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难色,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內心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黄庸看著高堂隆为难的模样,也知道此事极其艰难,他继续劝说道:“陛下若是不与太后联手,怕是今年之內,政令难出宫门。
  这些洛阳纵火一案群臣一旦查的清楚明白,日后再想借如此快刀只怕大大不易。
  当然了,学生是欢喜了,起码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杀我,可对陛下和太后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了。”
  高堂隆心中大震,终於忍不住开口说道:“德和————苦了你了!”
  確实如黄庸所言,现在还是黄初七年,几个辅政大臣各个开府,是朝政的真正掌握之人(明年才会改元)。
  只要几个辅政大臣肯出手,抓住行刺黄庸的幕后之人不难,起码先把第一层人找出来交差宣布结案並不算难。
  歷来答案都是最好的斗爭由头。
  要是没了这个案子,之后就要另外设置名目,到时候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名目、这么快的刀来慢慢削减弊政就不一定了。
  黄庸寧愿让自己的案子查不到真相,让侵害自己的凶手暂时不被法办,也要帮曹叡抓紧这把刀。
  为了曹叡的心中抱负,以此案为刀,確实能名正言顺砍下去,將许多曹叡看不惯的人或拖入旋涡,或直接砍倒。
  岂能因为与太后不睦,就放弃使用这把刀的机会呢?
  高堂隆心中剧震,感觉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胸怀远大的年轻人。
  黄庸能明显看出高堂隆苍老的脸上不断变换的风云,深沉地道:“黄初五年,在碑林中我等发誓要为万世开太平,现在机会来了,岂能因为我一己得失错过这样的机会?
  我始终相信,陛下能开万世之基业,便如当年后稷一般传於武王,方有八百年兴旺,若当真如此,某做范蠡,携美泛舟五湖不问世事又有何妨?”
  高堂隆原本还以为黄庸这般谋划、这般隱忍,之后定是要求官出仕,趁著新朝新气象一展身手。
  没想到黄庸居然有心做范蠢,也就是说,他只求谋划,不愿做官?
  “范蠡之言休要再说,元仲並非勾践。”高堂隆的声音稍稍和缓了几分,满脸温和,又难得露出几分玩笑,“范蠢也得有西施才是,你这小几是不是看上何处美人,故不愿为国操劳?”
  东汉时西施归范鑫的说法已经非常流行,高堂隆是兗州人,更是从小就听说范蠡带著西施隱居定陶,年少读书时,他也颇为神往,说起此事牵动年少时的心事,一时满脸堆笑,又感慨地道:“先帝病重之后,来投奔元仲的人越来越多,眾人往往揣摩元仲之意,频出諂媚之言。
  只有德和————你才是真正为元仲真心出谋划策、真心为元仲谋事之人。
  哼,你想安稳度日只怕不成,你自己想个主意,老夫非得让你出来为大魏呕心沥血。”
  黄庸微笑著摇摇头道:“我知道先生是为我好,我之前就想好了。
  先生可知,如今侍中寺势大,已经远远超过九卿,诸位侍中一言一行都能决定朝政生死,若是意见驳杂爭论不休,反倒阻碍朝政运转?”
  高堂隆点点头,嘆道:“此事老夫自然知晓。”
  孝灵帝当年设置侍中寺的初衷是为了钳制尚书台,让尚书台不能任意妄为运行政务。
  可因为侍中成了近臣,权力越来越大,实际地位已经越来越高。
  现在曹魏的官吏是否得宠、是否能真正有力的標准就是是否加侍中,有侍中头衔能出入宫廷,直接超越本官职的界限给皇帝提意见,如果不加侍中就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差事,別閒的没事乱说话。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尚书台的首领陈矫现在还没有加侍中,倒是他的属下吏部尚书卫臻已经加侍中,导致出现了尚书台的政令虽然由陈矫决断,可卫臻要是真想提拔什么人可以直接进宫找皇帝聊聊,比陈矫说话更好用。
  高堂隆一个太学祭酒,在曹魏的正规官员序列中也根本上不了桌。
  可他因为加侍中,就能將帝师的身份延续下去,现在眾人都得畏惧他、討好他。
  现在曹魏的侍中实在太多,却没有侍中令这个官职,侍中出身和位置不同,人人提意见皇帝其实也很头疼。
  高堂隆之前就琢磨过这种事日后该怎么处置,现在黄庸的意见是在加一个部门,倒是让他眼前一亮。
  “什么部门?”
  “效率部。”黄庸说著,差点绷不住笑出来。
  “唔,德和笑什么。”
  “咳,没有,学生想到了开心的事情。”黄庸微笑著道,“眾多侍中你一言我一语,肯定有交错驳杂之处让陛下难以取捨。
  若是陛下取捨有误,那史书上必然称颂侍中忠言而天子不听,有损天子美名。
  若是有了效率部甄別意见再奏於天子,再生什么祸患,史书也只说是效率部不好,天子有事也可以推给效率部无能,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呃————”
  高堂隆觉得黄庸说话实在是太实在了,真的是有啥说啥。
  连替天子背锅、接锅这种事都想好了,那確实是很有生活了,这都让高堂隆有点面红耳赤了。
  良久,他才颇为感慨地道:“效率,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还真是不错。
  只是此部若在————岂不是在诸侍中之上,这可万万不成。”
  黄庸笑嘻嘻地道:“这效率部最多便是个临时部门,待陛下亲政,朝政顺利后要是还设便尾大不掉难以处置了。
  陛下自可说给群臣,这是改元之前为了通畅朝政所设,待亲政之后立刻裁撤,与中书、尚书合作,精简朝堂支出,提高朝堂效率,再有各部各出吏员同议大事,如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唔————”高堂隆想了想,心中更是惭愧,“德和,你————哎,你想的也太周到了,老夫若是再言不可,便是推三阻四,要我何用?
  好,你且休息,我这就回去,一定说服陛下,咱们先把这效率部组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