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钱即是命
  蒲元一改常態,决定出山帮助刘瑶。
  冯延和马承哪里知道,这位天下第一铁匠在得知刘瑶身份后,就立即转变了思想。
  蒲元为什么对北伐心灰意懒,还不是再也遇不到一个诸葛亮那般的好领导?
  刘瑶贵为亲王皇子,年纪轻轻却辛劳国事,又天资聪颖,礼贤下士。
  蒲元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诸葛丞相的影子。
  倘若假以数年,刘瑶成长起来,再接过北伐大旗,或许就能完成丞相的遗愿。
  这位安定王重视工匠,善於用器,自己在他手下,定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这是蒲元在诸葛丞相后,遇到的又一个知己。
  士为知己者死的那种知己。
  他的鬍鬚已经发白,握锤的双手也不如以前那般稳健,蒲元知道,刘瑶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眾弟子们听罢,连忙跟在师父身后朝刘瑶下拜:“我等愿听安定王差遣!”
  刘瑶不仅从蒲元那里达成下一个大订单,还尽收一眾蒲家铁匠归入麾下。
  可谓是双喜临门。
  ……
  回到安定王府,正赶上杜家將七十二万铜钱的赔偿送来。
  前来赔钱的杜家子弟,並非杜琼或者杜胜。
  显然,成都豪强杜家不想招惹这位安定王,也不愿与其拉近关係。
  家令马承安排手下,將一大车铜钱全部搬入府库。
  望著如此巨资,他不禁感慨:“这些钱换作粮食,足够一千士卒吃上三四个月。”
  “但对杜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刘瑶苦苦一笑,“成都豪族富甲天下,是咱们无法想像的。”
  “不如,臣拿这些钱为殿下招募一些部曲?”马承担心此次南征会有危险,打算给刘瑶多增加些护卫。
  “不必,”刘瑶並没有同意,“兵在精而不在多。士兵太多,反而会加重百姓们的徭役。”
  除了赋税外,徭役就是寻常百姓最重的负担。
  尤其是战爭时代,服军役的百姓不仅要运输军粮、盔甲、武器等物,还要帮著扎营、做饭和製造攻城器具。
  而季汉无论北伐还是南征,都得翻山越岭、跨江渡河,后勤运输压力极大,服役的百姓也特別辛苦。
  一般来说,出动多少个士兵,就相应有多少民夫参与军役。
  明年南征,为避开南中暑疫瘴气,朝廷特意选择春天发兵。
  如此一来,便会影响那些服役百姓们的春耕。
  他们无法耕种,秋天时收穫不到粮食,就有可能破產甚至沦为流民。
  “这些钱,我打算帮那些贫穷百姓免去徭役。”刘瑶轻轻抚摸著铜钱,那仿佛就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
  在汉代,服徭役的人如果实在去不了,可以花钱僱人替自己去。
  社会上也存在一批专门靠这个討生活的閒人。
  刘瑶此举,就是要帮助那些拿不起钱僱人服徭役的百姓出这笔钱。
  这样既不耽误朝廷南征,也不会影响春耕。
  “殿下爱民如子,实乃朝廷之幸。”马承由衷敬佩道。
  “这钱是来自杜家,咱们还要感谢杜家啊。”刘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今后朝廷出兵打仗,益州的豪强咱们都要挨个感谢一番。”
  ……
  此刻,成都城南一片占地千顷的大庄园里,气势雄伟的豪宅人声喧闹。
  杜家在成都经营上百年,到杜琼、杜前兄弟这一辈已是第七代。
  杜前敞著胸口,歪著身子倚在竹榻上。
  一名十三四岁的婢女正仔仔细细將颗荔枝剥好,轻轻放入他的口中。
  另有一名年龄相仿的婢女,拿著名贵乌木製成的梳子,小心翼翼为主人打理花白鬍鬚。
  “七十二万钱吶。”
  杜前啖下荔枝,长嘆一声:“那是钱吗?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
  这都是他从一个个佃农身上压榨出来的,如今白白给了別人,怎能不令人心疼?
  说罢,杜前从婢女手中夺下尚未剥壳的荔枝,狠狠朝坐在下方的杜胜头顶砸去。
  杜胜连躲都不敢躲,紧紧闭上眼睛承受这一切。
  半晌,才委委屈屈抱怨起来:“爹,我这是被那刘文枢那傢伙给坑了,你该替我报仇才是。”
  “胡说!他才十六岁,毛还没长齐的小子,能坑得到你?”杜前明显不信。
  他眯起三角眼睛,轻抚长须:“必定是刘阿斗给他儿子撑腰。这样的话,咱们可就难对付了。”
  “还是请大伯出来想个对策,他毕竟是朝中九卿……”
  杜胜的话还未说完,立刻又挨了一荔枝。
  “你个豚犬般的蠢货!”杜前大骂,“你大伯只顾著研究学问,啥时候管过家里的事?咱们杜家不还是你爹在勉力维持?”
  杜琼师从蜀中大儒任安,其精通讖纬术艺,同时也擅长天文占验。
  为人虽学识渊博,却少言寡语、恬静淡雅,不愿与人为爭。
  因此,他虽靠著辈分名义上算是杜家家主,但杜家大小事情却由弟弟杜前操持。
  “如果真是皇帝要和杜家作对,那靠咱们一家可无法应付。”
  杜前沉思片刻,將手中白须紧紧捏住:“为父要去找柳、郭、杨几家谈谈,一齐向朝廷发力。”
  “唉,曹魏何时能打过来啊。”杜胜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把这姓刘的逐出益州!”
  “你这话可万不得在外人面前说。”杜前没有制止儿子意思,只是稍加提醒。
  显然,他也怀著颗大逆不道的心。
  被季汉朝廷打压的益州豪强,一大半有此二心,谁当皇帝都是一样,或许换成曹魏,他们能过得更好。
  安定王府。
  刘瑶缓缓展开一副丝绢地图,上面描绘著成都周围豪强们所占有的土地范围。
  论起实力,这些豪强所控制的土地和人口,加起来不比朝廷的少。
  三国之中季汉最弱,只有高度集中国力,才能完成匡扶汉室的伟大目標。
  他必须从这些豪强世家手中抢钱、抢粮、抢女(划掉)人口!
  但地方豪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们若联合起来搞內乱,季汉定会元气大伤。
  所以,刘瑶现在最费心思的,就是如何光明正大、合法合理地从豪强手中“抢”东西。
  他承认,杜家这笔钱的確有坑的成分,这招下次或许就不好用了。
  若想让豪强们在被“抢”之时,没那么多牴触情绪,刘瑶需要对他们来一场思想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