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千金市马骨
  听闻刘瑶即將南征,人群中传出一道响亮声音。
  “殿下南征,我们柳家愿出子弟十人,壮士三百名,给殿下做亲卫扈从。”
  说话的,正是柳成。
  眾豪强一听,全都无比惊愕。
  出壮士三百也就罢了,毕竟那些人都是骡马,死了可以再招。
  但十名柳家子弟也要跟隨刘瑶出征,就表明成都第一大姓柳家愿意把宝押在刘瑶身上,押在朝廷身上。
  豪强大姓们的族人虽多,也不会隨便派出子弟亲上战场。
  那可是真要死人的。
  不过,他们哪里知道柳成的小算盘?
  按照柳家家主的谋划,柳家子弟要儘可能多地入朝为官。
  一出《仇国策》,虽让柳前觉得投降曹魏並非什么好事。
  但子弟在季汉朝廷当官,对柳家也大有益处。
  出仕做官,在执行察举制选官的季汉,格外困难。
  尤其是本地豪族,每年能获得推荐当官的名额,格外的少。
  若想儘快走向仕途,立下军功是条捷径。
  所以,一听闻刘瑶准备南征,柳成就打定了让子弟们趁机立军功的主意。
  越是捷径,风险也就越大。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所以,柳成还多了个心眼,让子弟和私兵们去做刘瑶的亲卫扈从。
  刘瑶堂堂安定王,又是皇帝二儿子,他的身边肯定最安全不过。
  但柳成心眼多,刘瑶也不少。
  他很快看出了柳家的打算。
  不过,如今正是需要在成都豪强中树典型、培先进的时刻。
  刘瑶也要利用柳家,来演一场“千金市马骨”的好戏。
  “好!柳氏一族忠心为国,其行可嘉。”他大手一挥:“这十名柳家子弟,皆闢为我王府掾属。”
  季汉的官员选拔,继承了东汉的察举、徵辟制度。
  一个人想进步,除了走各郡向朝廷推举人才的察举制,就剩下被高级官员直接闢为属官的徵辟制。
  察举制,就是由各郡向朝廷推举人才的选官制度。
  这种方式既定期又定额。
  人口多的大郡每年才一个名额。
  人口少的郡,可能两三年才给一个名额。
  与其相比,靠徵辟入仕就要容易得多。
  像前不久被刘瑶闢为文学掾的李密,以十六岁的年纪就英年早宦了。
  现在,刘瑶一口气辟了十名柳家子弟,算是对柳家大力提携了一番。
  柳家本就是大姓之首,这下,其他豪强与柳家的差距將会越来越大。
  尤其是杜家。
  按家族財力,杜家虽居大姓次席,但靠著杜琼、杜禎父子在朝中的官位,反倒能压柳家一头。
  可如今,十名柳家子弟入仕,谁能说他们未来的仕途就一定不如杜家?
  柳成听罢激动万分,甚至有些诚惶诚恐。
  他万没想到刘瑶竟如此大方。
  “多谢安定王!”饶是老练的柳诚,此刻声音也颤抖起来,“柳家愿再为朝廷南征贡献三千石军粮!”
  柳成此举,就是想趁机靠著刘瑶这棵大树,实现他们柳家的谋划。
  而柳家的算盘,也正好打在刘瑶枪口上。
  柳隱,这位季汉后期的悍將,就是出身成都柳家。
  他多次隨姜维北伐,有“临事设计,当敌陷阵,勇略冠军”之能。
  刘瑶想將其纳入麾下,就不能与豪族柳家闹得太僵。
  而柳家如今主动选择与他合作,简直就是一场双贏。
  其他豪族一看,柳氏一族顷刻间就有十位子弟投入安定王府为官,难免不眼热。
  “安定王殿下,我陈家也愿出人出粮!”
  “吾张家也一样!”
  ……
  在场足足有七名豪强慷慨解囊。
  但以杜前为首的杜、郭、杨、徐等十几家,却迟迟未动。
  他们愿意支持朝廷北伐,却不愿投资刘瑶。
  朝廷如今手握大权的,乃是诸葛丞相的第一继承人,大司马蒋琬。
  自诸葛亮以来,虽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但季汉军政大权仍在府中。
  宫中刘禪所掌握的权力,依旧“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诸葛亮亡故后,季汉大权並无变化,无非是由丞相府转移到了如今的大司马府。
  刘瑶虽是皇子,在杜前眼中却仍是个没上过战场的小毛孩子。
  而且子凭父贵,以刘阿斗那样的货色,儿子能强到哪里去?
  何况刘瑶还不是太子。
  杜前他们都是极为精明的大地主、大富商,投资刘瑶这种少年藩王,不如直接投资蒋琬。
  面对这种情况,刘瑶不动声色,暗暗记下了哪些豪族是可以拉拢的,而哪些豪族今后必须敲打。
  他令手下重新给豪强们上了一盏好茶,与刚才旗帜鲜明支持自己的柳成七人攀谈起来。
  舞台后方,
  女伶萤华倚著画柱,偷偷瞄向刘瑶。
  对方长袖善舞、神采奕奕的模样,让她如小鹿撞怀,心动不已。
  今天,萤华方才知道。
  主人刘瑶编导的这场《仇国策》,原来不是一出普通的戏剧。
  在座豪强,她也曾见过几人,知道这些都是成都城中家財万贯的大人物。
  她刚刚亲眼所见,刘瑶是如何利用一齣戏,就让这些大人物由首鼠两端转变为坚决支持北伐。
  作为伶人,她钦佩刘瑶在戏剧创作上的能力与天赋。
  作为女人,她更倾慕刘瑶的非凡智慧与不畏牺牲的英雄气概。
  更重要的是,
  刘瑶此时在萤华眼中,不只是喜欢的对象,更是一种希望。
  灭亡曹魏,为族人復仇的希望。
  萤华的母亲,本是南阳宛城人。
  建安二十三年,宛城百姓因受不了曹操派下来无休止的徭役,在守將侯音的带领下,举义兵反抗。
  萤华外公就曾是义军的一个中层军官。
  后来,义军失败,曹仁屠了宛城。
  萤华母族男丁全部罹难,母亲侥倖得脱,逃入汉中。
  她无依无靠,四处漂泊,最后嫁给一成都伶人,隨之生下萤华。
  萤华从小就记得,母亲脸上常有泪痕。
  那都是为外公,为那些身陨宛城的族人们所流。
  作为能从宛城孤身一人逃到成都的奇女子,萤华母亲时刻不忘为父亲、为族人报仇雪恨。
  因此,在萤华幼小的心灵里,也埋下了痛恨曹魏、图谋復仇的种子。
  得知刘瑶一心为了兴復汉室,消灭曹魏,萤华觉得自己与刘瑶有共同爱好的同时,还有了共同的目標。
  虽与刘瑶地位悬殊,萤华却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一切交於主人。
  今后,无论主人刘瑶让她做什么,她都会竭尽全力,至死不渝。
  刘瑶哪知道这个少女伶人竟有如此决心,他与眾豪强谈论一番后,拍拍屁股就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