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拘灵遣將,服灵之法
  一日后。
  夜。
  郭南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寒风卷著细雪,在墨色天幕下纷扬洒落。
  东岳庙正殿前的青石板已被任霖清扫出来,在雪地中拓出一方乾净的空地。
  “嗤啦——”
  空气中骤然泛起奇异的波动。
  一道幽暗的裂隙凭空显现,森然鬼气从中瀰漫而出。
  下一瞬。
  隨著玄色长靴从裂隙中踏出。
  陆判身上泛著乌光的判官袍隱隱散发森寒气息,配上那高大的身形以及狰狞的面容,更显威严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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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动了下脖颈,眉宇间显露几分不耐,隨即便看向前方大殿石阶。
  但见任霖安然独坐,墨色道袍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絮。
  对方一手支著膝盖,一手举著一壶温好的烈酒,正在独饮。
  陆判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浑厚的声音如同狮子怒吼:
  “你这小子!这才一个月,你当真突破到炼气三层了?莫要誆我!”
  任霖站起身来,身上的雪花簌簌滑落,含笑应道:
  “陆叔明鑑,晚辈確实已至炼气三层,岂敢虚言相誆?”
  说话间他抬起修长有力的五指,手掌朝上。
  浓郁的霞气从他手心涌动而出,似朝霞初升。
  陆判凝神细观。
  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雄浑真气时,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般的震惊:
  “你...当真突破了?”
  任霖敛袖收功,霞气如百川归海般没入掌心,谦逊道:
  “不过是侥倖罢了。上月陆叔来时,晚辈便已触及瓶颈,这些时日勤修不輟,方得水到渠成。”
  陆判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任霖想要达到炼气三层,至少也得花个一两年的时间。
  岂料只花了一月时间。
  “也罢...”
  陆判压下心中波澜。
  任霖的师父李长安十八岁便已达到炼气八层,那才是真正的逆天根骨。
  有这样的师父珠玉在前。
  任霖能有这般修炼速度算不上有多快,但已堪称难得。
  “既然你已到此境,老夫便依约传你那道技法。且隨我来,去你房中细说。”
  ......
  任霖的厢房內。
  烛火摇曳。
  陆判毫不客气地拎起一坛酒,仰头灌下一大口。
  他放下酒罈,沉声道:
  “小子,你可知这“拘灵遣將”,究竟是何等技法?”
  任霖也拿起自己的酒壶,轻轻抿了一口。
  歷经十余日苦修,此刻这温酒入喉,当真是说不出的舒畅。
  他端正神色,恭声道:
  “还请陆叔详解。”
  陆判见他態度谦逊,不骄不躁,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李长安那老头,眼光还可以。
  大霖子品性修养倒是不错,只可惜根骨差了些。
  他屈指叩了叩桌面,声若寒铁:
  “这拘灵遣將。
  拆而言之,先有『拘』,后有『遣』。
  我便先与你说这『拘』字。
  何为『拘』?
  便是强行束缚灵体。
  不管那灵体是魂魄,还是小鬼,只要你修为足够高,管它愿不愿意,都能强行將其收服,纳为己用!
  听闻北地有些萨满修士,也能驱使灵物。
  但需得与灵体协商谈判,低声下气地请求,还得奉上贡品,看灵体的心情行事,稍有不慎便会被灵体反噬。
  陆判说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我等这门法术,何须这般麻烦!
  任他是百年厉鬼还是千年精怪。
  不愿?
  那就打到他愿!
  在这法门之下,灵体唯有叩首!”
  任霖闻言,只觉一股沧桑霸道之意扑面而来,不禁讚嘆:
  “好生霸道的法门!”
  陆判微微頷首:
  “『拘』字的玄妙,还不止於此。
  如果你以后行走江湖遇敌,撞上那些北边的萨满教徒,只要你的修为压过对方。
  他们『请』来的护法灵体,你也能强行夺来,化为己用!”
  任霖听得心头一热。
  仅凭这一手,就能完美克制萨满教徒啊!
  陆判顿了顿,继续道:
  “说完了『拘』,再与你讲讲这『遣』字诀。
  何为『遣』?
  便是驱使运用。
  既可命灵体直接攻防,亦可令其附於己身,暂时获取该灵体的力量、见识,乃至天赋神通...
  比如你收服一头善於控水的灵体,附身之后你便能瞬间掌握控水之术。
  若是收服一位生前精通阵法的修士残魂,便能通晓其毕生钻研的阵道心得。”
  任霖越听越是心惊,眼中满是炽热。
  这“遣”字,当真是妙用无穷。
  但他很快便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陆叔,此法如此霸道,可有什么缺陷?”
  陆判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李长安这徒弟,没有被术法的优势蒙蔽双眼,还能在此时想到缺陷。
  “缺陷自然是有。
  施法者与灵体之间的修为差距,不可太过悬殊。
  尤其是当你对这门术法的掌握尚浅,仅处於一境或二境的阶段时,这份限制会更为严苛。
  最多只能跨越两个小境界拘灵。
  譬如你如今炼气三层,至多只能拘使炼气五层的灵体。
  若是筑基之后,想要拘使灵体,也必须是同境界的存在。
  不过唯有一种情形例外!
  若那灵体的状態极差,气息衰微,纵使境界相差再大,也可凭此法强行拘服!”
  任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这么说,若是我日后机缘巧合,遇到一个筑基期乃至紫府境界的灵体,但它的气息已经极为衰弱。
  我岂不是也能凭著这拘灵遣將之法,將其强行收为己用么?”
  陆判哈哈大笑道:
  “自然可以!
  但小子你需要明白。
  这些筑基期或者紫府境界的灵体,哪怕气息再衰落,也远非你一个炼气期修士所能抗衡。
  那些老怪物能在你法诀催动的时候,一个念头就能让你神魂俱灭。
  除非你能寻得一个灵识尽散、毫无反抗之念的灵体。
  这等存在既无意识,自然任你施为。
  不过你当真以为,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让你碰上?
  老夫修习此术五百载,都未尝见过这等任人宰割的高境界灵体。
  那些能达到筑基、紫府境界的灵体,哪个不是活了成百数千年的老怪物?
  就算身受重创,也必然留有后路,岂能轻易沦为无主残魂,等著別人来捡?
  任霖细细品味,觉得陆判所言確在情理之中。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倘若我真有这般逆天的运气寻得这般灵体,將其拘服后,恐怕也需耗费海量资源维繫其存在,似乎也得不偿失......”
  陆判缓缓开口道:
  “你说的这一点,正是我接下来要讲到的关键。
  那些残存的灵体,也並非毫无大用。
  “拘灵遣將”这门术法,除了『拘』与『遣』,还有一种更为霸道的法门。
  便是“服灵”!
  服灵,顾名思义,便是將灵体当作『道参』来炼化。
  你可將收服的灵体,通过法诀炼化,使其精气、神通永久性地转化为你自身的真气与神通。”
  他顿了顿,观察著任霖的反应,继续深入:
  “然而,此术凶险异常,绝非隨意可用。
  首要之难,在於『气相合』。
  你必须与那灵体的本源之气相契合,或至少同参,否则便是水火相衝,反伤己身。
  其次,就算属性相合,炼化之后也隱患重重。
  服下的灵,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会潜伏在你心神深处。
  平日或许无事,可一旦你试图突破境界,心防出现缝隙,这些被吞噬的灵便会化作心魔,从你心境最脆弱处反扑。
  轻则破境失败,重则道基尽毁,永墮幻境!”
  陆判又是话锋一转,像是在诱惑任霖:
  “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若你能遇上那些曾经境界高深,却因故虚弱的古老灵体...並能將其服下炼化。
  所获得的真气,足以抵得上常人几百上千年的苦修!一步登天,也並非不可能!”
  任霖听到此处,眉头早已紧锁。露出深深的凝重。
  他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这种方法,不就是把灵体当作『道参』一般掠夺么?此法与我心性相悖,我是绝不会用的。”
  任霖想起了自己师父李长安。
  若自己也行此掠夺之事。
  与那些视人命为草芥、將他师父视为药材的仇人,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別?
  “不错,不错!”
  陆判听到任霖这番话,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心中那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担心任霖会被“服灵”之术的捷径所诱惑。
  如今看来,李长安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没让人失望。
  “你能作如此之想,我才真正放心將这“拘灵遣將”传授与你。若是心术不正之辈得了此法,不知要造下多少杀孽。”
  陆判在传授这门技法之前,其实还藏著一道隱秘的“心性陷阱”。
  方才提及“服灵”之术时。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任霖的神色变化。
  若是任霖表现出哪怕一丝愿意尝试的念头。
  陆判便会毫不留情地將其轰杀当场!
  说罢。
  他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
  “这玉简中记载著“拘灵遣將”的完整法门,你只需將其贴在眉心,自能领会其中玄奥。其中还附有老夫五百年来修习此术的心得体会。
  所谓法分十境。
  细说的话,一境之前,还有入门。
  每提升一境,对灵体的掌控便更深一层。
  比如入门可拘一灵,一境可拘二灵,这我就不细说了。
  传闻练到十境之时,便可无视境界差距拘灵,服灵无隱患,我之前说的那些缺陷,都將不復存在。
  只是这十境,或许也只有神佛也才能达到。
  此外切记,此法只可独修,不得外传。”
  任霖双手接过玉简。
  “晚辈明白。”
  陆判灌下一口烈酒:
  “你可知道,这“拘灵遣將”法门若是放在三百年前,乃是禁法?
  唯有我等执掌阴阳的阴司正统方能修习。
  如今神佛隱跡,天道式微,这才容得此法流传世间。”
  他从判官袍袖中又取出一道黄符:
  “待你將此法研习通透,且修为突破至炼气四层时,再焚此符唤我。”
  陆判的性子向来豪爽洒脱,不拘小节。
  可放眼这人间。
  能让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也唯有李长安一人。
  如今李长安踪跡不明,生死未卜。
  他对这人间便也少了许多留恋,不想时常往返於阴阳两界,徒增伤感。
  在陆判看来。
  “拘灵遣將”这般深奥技法,任霖想要入门,没有一年半载的钻研绝无可能。
  而炼气三层到炼气四层,更是需要打磨根基、洗炼臟腑的关键阶段。
  普通修士没有两三年的苦修根本无法突破。
  这小子就算再快,想要同时达成这两个条件,起码也得两三年的时间吧。
  总不至於又像这次一样,一个月就突破一层,还把术法练出眉目?
  那也太逆天了。
  陆判心中暗自思忖,嘴角勾起一抹失笑。
  他想著,日后两三年再来人间一趟,既能看看任霖的成长,也能顺便打探一下李长安的消息。
  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安排。
  任霖接过黄纸,对著陆判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多谢陆叔厚爱,弟子定当勤加修炼。”
  陆判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该说的都已说清,该传的也已传你。老夫在阴司还有公务在身,便不多留了。
  你好自为之,守住本心,好生修行。”
  话音方落,陆判周身泛起幽邃乌光,身形如墨入水般渐渐消融在阴影之中。
  “恭送陆叔!”
  ......
  待陆判离去后。
  任霖毫不迟疑地將那枚温润玉简贴上眉心。
  剎那间。
  浩瀚如烟海的信息洪流奔涌而入,几乎要將他的识海撑裂。
  拘灵遣將的诸般法诀、符咒指印,连同陆判五百年来批註的修行心得....
  海量的信息如同衝击著任霖的识海,让他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仿佛有无数根丝线在脑海中缠绕、拉扯。
  任霖如同梳理乱麻般,一点点消化、整合这些庞杂的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
  他终於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当真是一门夺天地造化的玄妙法门!“
  任霖忽然意识到。
  虽说自己根骨是下等,但对於这些术法、技艺的领悟力,他却远超常人。
  当年隨李老道修习卦术医理时,便常能举一反三。
  后来修习《聚霞养元诀》时。
  即便没有道籙指引,仅凭此前研习《小霞气剑》的心得,也能触类旁通,很快掌握其中关窍。
  如今参悟这等玄奥术法,竟也触类旁通。
  或许这就是天道公平,虽未赐予自己顶尖的修炼根骨。
  却赋予了自身触类旁通的悟性,恰好补上了这一环。
  当任霖將整部法诀与陆判的註解融会贯通后。
  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行金光小字:
  【掌握技法:拘灵遣將(入门),算卦(一境)、草药辨识(一境),画符(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