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书生意气,剑客侠气
  “嘎吱——”
  木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一位身著红色道袍的身影。
  寧采臣抬眸望去,见这红衣道士生的面容俊逸。
  所谓“相由心生”,他心中便先有了几分好感,料想这应是位脾性温和之人。
  他赶忙躬身作揖:
  “这位道长,小生这厢有礼了。不知尊姓大名?”
  任霖语气淡然:
  “在下林长安,一介游方道士罢了,恰好路过此处,见天色已晚,便在此处歇脚。”
  他一边说著,一边思忖。
  寧采臣已至,那另一关键人物燕赤霞,想必也即將出现。
  此番兰若寺之局,最重要的人即將到齐。
  自己的谋划,也到了可以逐步展开的时机了。
  看著寧采臣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以及身上被雪水浸透的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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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著邀请道:
  “我瞧寧兄衣衫都被雪水浸湿了,若不嫌弃,不如先入內烤烤火,喝杯热茶,祛祛寒气。”
  寧采臣顺著看向屋內。
  只见房间中央的案几旁,果然燃著一个小巧的小火炉。
  炉上还架著一个陶壶,隱隱有热气升腾,显然是在煮著热茶。
  寧采臣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林兄盛情,实在感激不尽。只是萍水相逢,便如此打扰,怎好意思...”
  任霖闻言,笑意加深了几分:
  “寧兄不必拘礼。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在这荒山野寺相逢,本就该互相照应。”
  “那...便多有叨扰了。”
  寧采臣这才放下心来,郑重揖了一礼,方迈步踏入厢房。
  屋內的暖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舒服的哆嗦。
  寧采臣將半湿的儒衫解下,凑近火炉烘烤。
  暖意逐渐驱散寒意,令他冻僵的四肢都舒展起来。
  “寧兄,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任霖已在火炉另一侧坐下,抬手指了指炉上正咕嘟作响的陶壶。
  壶嘴白气裊裊,带著淡淡的茶香。
  “多谢林兄。”
  寧采臣见对方如此坦诚相待,不仅容他进屋取暖,更以热茶相待,心中戒备顿时全无。
  他拿起案几上的茶杯,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一杯茶下肚,让寧采臣喟嘆一声。
  两人隔著跃动的炉火,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
  聊了几句閒话后。
  寧采臣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唉...实不相瞒,小弟此次是替掌柜来郭南城一家酒楼收帐的。
  谁知到了地方,那酒楼的东家竟不知去哪了。
  我寻到掌柜,取出帐簿对证,偏生帐簿被雪水浸得模糊,那掌柜便以此为由,拒不认帐。如今收不回帐目,身上银钱又已用尽,只得寻到这破庙棲身...”
  任霖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缓缓说道:
  “寧兄不必自责,如今这世道本就如此。
  欠钱的都是大爷,收钱的反倒要看人脸色。
  那掌柜的见你年轻,性子又好说话,自然敢这般刁难耍赖。
  依我看,那东家未必真不在,或许只是避而不见罢了。”
  寧采臣一愣,抬手挠了挠头:
  “这...我当时竟未想到这一层。如今帐收不回,身上又无盘缠,真不知该如何回去如何交代...”
  任霖缓缓说道:
  “这人大多是畏威而不怀德。
  你若当初便拿出强硬態度相逼,就算帐簿丟了,那掌柜的也不敢这般轻易耍赖。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理亏在先,最怕的便是遇到不肯善罢甘休的硬茬。”
  寧采臣思忖片刻,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林兄这话,好像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说起强硬。
  其实今日进城时,我曾见一伙人在街上拿人。
  听路人议论,是本地一个叫『黑虎帮』的帮派,说是奉官府之命追捕什么通缉要犯。
  他们那手段,当真嚇人
  这帮人拿著画像,但凡路人与画像有半分相似,便强行掳走。
  我当时也险些被他们抓走。
  他们这般肯定是不对的。但若是我当初向那掌柜的要帐时,能有他们一半的强硬態度,或许真能把帐要回来,也不至於落到如今这般。”
  任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果然是寧采臣。
  这番论断,当真是书生气十足,將世事看得太过简单分明。
  在他的认识里。
  世间的对错仿佛都能用圣贤书上的道理裁量清楚。
  若是在原著《聊斋》的世界里,寧采臣凭著一身正直,加上燕赤霞出手相助,才能在兰若寺全身而退。
  可如今自己所在的这方世界里。
  妖魔鬼怪更为凶残,若无外力相助,以寧采臣的性情,怕是很难在这凶险之地活过今夜。
  书生的天真,有时是累赘。
  但在这局棋里,能成为一枚很有用的棋子。
  任霖並未点破,只是微微笑道:
  “寧兄若有此心,自是好事。我这还余些炊饼,虽已冷了,垫垫肚子也好。”
  说罢,他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个油纸袋,从中掏出一个炊饼,递了过去。
  寧采臣眼中一亮,连忙起身接过:
  “多谢林兄!雪中送炭不过如此...待我討回帐目,定要请林兄去城中酒楼好好吃上一顿!”
  任霖含笑不语,只是拿起自己的茶杯,缓缓啜饮著。
  寧采臣將炊饼凑近炉火,慢慢烘烤。
  待到麵饼表面渐渐泛起淡淡焦黄,麦香散发,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吃了起来。
  正此时。
  任霖眉头微微一动。
  他的神识早已弥散在厢房周围。
  任霖察觉到,一道如剑般的气息正朝著后院而来,显然是个修为不俗之辈。
  “来了。”
  他心下一动。
  “篤、篤、篤。”
  三声叩门声,从门外响起。
  “嘶——!”
  正吃著炊饼的寧采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颤,险些噎住。
  他慌忙望向门口:
  “城里有人说这庙里有鬼,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哈哈哈——!”
  门外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这位朋友说笑了!在下自然是人,赶路至此,见有灯火,特来叨扰!”
  任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当即扬声道:
  “门未上閂,这位兄台,请进便是。”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霎时间。
  裹挟著雪花的寒气涌入屋內,炉火隨之明暗摇曳。
  任霖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立著一条魁伟异常的大汉。
  此人身高几近九尺,巍然如山,墨色长衫被坚实的筋肉撑起。
  他面庞粗獷,两道剑眉斜飞入鬢,虬结的络腮鬍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个几乎与人等高的狭长木匣,以麻绳紧缚。
  虽未开启,却隱隱散发著一股肃杀之意!
  大汉踏步入內,隨手带上房门。
  他先在任霖平静的脸上略一停留,又瞥了一眼有些惊魂未定的寧采臣,旋即抱拳:
  “在下,燕赤霞!”
  任霖心中雪亮。
  正主,终於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