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植入轮迴记忆(中)
  她不顾一切地拍打著冰冷的寺门,手掌拍得通红,声音嘶哑,混合著雨声雷鸣,显得那么无助。
  不知拍了多久,喊了多久。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
  “吱呀。”
  沉重的寺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了尘撑著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从门內走出。
  当他看到门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沈如烟时,瞳孔猛地缩紧,清秀的脸上满是心疼。
  “女施主,你怎么……”
  “了尘!”沈如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冰凉潮湿的僧袍,放声痛哭,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决堤。
  “他们要逼我嫁人,嫁给那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紈絝。”
  “我不要!我不要嫁给別人。”
  “了尘,我只想……我只想嫁给你。”
  滚烫的泪水混著冰凉的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僧衣,也灼烫了他的心。
  了尘浑身僵硬,伞掉在地上,大雨瞬间將两人浇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女子颤抖的身体,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泪水,更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拼命用佛经压抑的心,正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所有清规戒律,所有理智克制,所有对佛祖的敬畏与对师父的承诺,在这一刻,在这漫天暴雨与滚滚惊雷中,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什么普度眾生,什么六根清净,什么来世轮迴,他通通不要了!
  他颤抖著,如同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伸出手臂,將怀中这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似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如烟。”他第一次唤出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渡不了苍生了,从今往后,我只想渡你一人。”
  他们在佛堂外,在漫天大雨与滚滚雷声中,跪在冰冷的地上。
  没有红烛高香,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宾客满堂。
  只有彼此为证,以天地为媒,以雷雨为乐。
  “佛前许我三生愿。”了尘紧紧握著她冰冷的小手,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句道:“不渡苍生只渡卿。”
  沈如烟泪如雨下,用力点头:“君若不负,生死相隨。”
  然而,世俗礼法,岂容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沈家很快发现了端倪,震怒!
  沈老爷带著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护院,直接衝上了寒山寺,当著寺內所有僧人的面,將了尘拖到庭院中,拳打脚踢,棍棒相加!
  “区区一个卑贱的小沙弥!也敢覬覦我沈家千金?!”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给我往死里打!废了他的武功!扔出去!再敢靠近如烟半步,老夫要你狗命!”
  了尘只是粗通一些强身健体的浅薄功夫,如何抵挡得住?
  很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丹田被废,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被丟出了山门,扔在了暴雨过后的泥泞山道上。
  沈如烟被强行抓回,锁在深闺,门窗加固,日夜有人看守。
  她以绝食抗爭,以剪刀抵住喉咙以死相逼。
  沈夫人终究心疼唯一的女儿,以死相逼丈夫,最终勉强妥协,答应暂缓与知府家的婚事,但却將沈如烟看得更紧,几乎寸步不离。
  半年后。
  沈如烟才从偷偷买通看守、溜进来探望她的小翠口中,得知了尘那日没有死去。
  不过因伤过重流落街头,饥寒交迫。
  后来,沈家暗中派去的人找到了他,將他逼至一处悬崖,失足跌落,尸骨无存。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如烟正坐在窗前,静静绣著一幅鸳鸯戏水图,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嫁妆。
  针尖,猛地刺入了指尖。
  鲜红的血珠滚落,恰好染红了绣布上那只鸳鸯的眼睛,如同泣血。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静静地,在那扇再也看不到桃林的窗前,坐了三天三夜。
  然后,她收起女儿家的胭脂水粉、綾罗绸缎、诗词歌赋。
  开始学习如何经营家业,如何管理帐目,如何与各色人等周旋,並暗中用自己积攒的本钱,培养属於自己的人手和势力。
  她不再提了尘的名字,仿佛那只是一场梦。
  梦醒,无痕。
  十年。
  弹指一挥间。
  沈家因捲入朝堂党派爭斗,被政敌抓住把柄,一败涂地。
  家產充公,父亲在狱中忧愤病逝,娘亲承受不住打击,鬱鬱而终。
  曾经显赫一时的江南沈家,烟消云散。
  沈如烟变卖了自己藏匿的最后几件首饰,带著忠心耿耿的小翠隱姓埋名,辗转於江湖各地。
  她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欺辱。
  但奇怪的是,每当她濒临绝境,眼看就要遭遇不测时,总会巧合地化险为夷。
  一开始她以为是运气。
  但次数多了,她开始怀疑,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暗中保护著她。
  她不动声色,开始暗中追查。
  这一查,就是数年。
  线索断断续续,最终隱隱指向一个近几年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的游侠首领。
  那人总是戴著半张遮掩面容的银质面具,行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剑法超绝,侠义心肠,专与贪官污吏、恶霸豪强作对,在民间颇有侠名。
  一个让她心臟几乎停跳的念头,在她心底不可抑制地滋生、蔓延。
  为了验证这个念头,她精心设计了一场意外。
  她让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引人垂涎的財物,被当地一伙势力不小的恶霸掳走,关押在一处隱秘的据点。
  当晚。
  那名戴著银面具的游侠首领,孤身一人,仗剑杀来!
  剑光如龙,在夜色中闪耀。
  他的剑法狠辣精准,以一人之力,將那恶霸势力数十名好手连根拔起!
  激战正酣时,一名恶霸垂死反扑,挥刀砍向游侠面门,被他轻易格开,但刀风却扫落了他脸上那半张银面具。
  面具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冲天的火光,映照出那张脸。
  那张脸,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饱经风霜,眉骨处添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气质也变得冷峻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是!
  那双眼睛!那眉骨的轮廓!那紧抿的唇!
  沈如烟站在暗处,死死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