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求求你
  无数的日子里,她教他识字读书,教他看日出星河。
  教他煮雪烹茶,更教他,观世间万物。
  他想,他与別人是不同的,天道不会偏爱三界六道的任何一个人,却独独会偏爱他。
  在他因学不会许多东西,而卑微地缩在角落时,她会蹲下来,保持与他平视的高度。
  她会告诉他:“你瞧,被雨水打湿的蜘蛛网,在晨光里会变成珍珠罗帐。”
  “顽石那般冷硬,缝隙里也能开出细碎的花。”
  她说:“阿尘,不要放弃。”
  听到九重天有神仙嘲笑他是无光之渊爬出的骯脏魔头的那一天。
  那个雨夜,她提著一盏暖黄的灯,再一次找到了蜷缩在暗处浑身被雨水淋湿的他。
  “阿尘,”她的声音像雪花落在掌心般轻柔,“知道为什么教你看星河吗?”
  她说:“因为最暗的夜空,才能看见最亮的星。”
  她的手轻轻落在他始终低垂的头上,“不要自卑,不要总是低著头,阿尘,要抬头。天地这么大,本该有你站立的位置。”
  “我已经惩戒过他们了,我与他们说,你和旁人唯一的不同,那便是……”
  “你由天道一手养大。”
  那一夜,她告诉他一句足以支撑他走过此后无尽岁月的话。
  “你可以是魔,但要成为自己的神明……”
  那一刻,他僵硬的脊背微微颤抖。
  自那天起。
  在无光之渊里日日蜷缩在黑暗中的小魔头,终於尝试著,第一次,坦荡地行走在阳光下。
  不再怯懦,不再害怕,更不再后缩。
  他们在九重天过了无数个春天,又过了无数个冬天。
  他以为,日子总该是这样,永远都可以这么过下去。
  直至那一日。
  他从未见过的魔界魔尊,跪在了九重天外,说他是他的儿子,要把他带回魔界抚养。
  那一天,常年日光照耀的九重天,下起了大雪。
  他不停地摇头。
  可隔著茫茫的雪花。
  他第一次,看到了她淡漠的眼睛。
  一望无际的白茫茫之中,她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让那个人將他带走。
  漫天的雪花簌簌地往下掉,他跪在那里,拽著了她的衣摆,声音破碎:“求求你……別赶我走。”
  “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我想留在这里……求求你,这里是我的家……”
  “求求你……”
  可无数句的哀求下,她没有看他一眼,任由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魔尊带走了他。
  此后数年。
  他被丟到了魔界的熔窟里,烈火一次又一次地吞噬他,一点点烧掉了他的肉身。
  因为他们说,他天生魔骨,不死不灭,永远烧不死。
  如此养在熔窟里,便能炼出最好的魔骨,从而移到真正的魔族太子体內。
  魔骨炼成的那一天。
  他杀了那个自称他父亲的魔尊,更杀了那个等著他魔骨的魔族太子。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仅仅只是因为,只有杀光了这些人,没有人拦著他,他就可以重新回到九重天,回到她的身边。
  终於,他身受重伤,浑身是血,用尽全力地走到九重天之后。
  没了力气,他一步一个血印地,爬到了殿外。
  他想告诉她,他回家了。
  回来找她了……
  他们又可以回到从前了。
  却只听到了殿內她冰冷的两句话:“脱离了三千法则掌控,你从一开始就该死。”
  “我等著,你来杀我,我们同归於尽的那一天。”
  他想说,他怎么会杀她呢?
  他不会的,永远不会的。
  可那含著金光的一掌,这一次,不是帮他疗伤,而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鲜血溢出,落在了满地的雪花上,染红了一小块土地。
  他倒在了地上,脸上是泪水还是血水,他分不清了……
  ……
  记忆散去。
  温姝妤仿佛自己也跟著那个小魔头都经歷了一遍。
  她感觉脑袋有些刺痛,好像千百年前的记忆,在她的视角,不该是这样。
  可到底应该是哪样?
  她想不起来,剧烈的脑袋疼痛让她猛地睁开了眸。
  密室內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在她的耳侧响起。
  脑海中的小魔头,也变成了眼前正在面对著她脱衣衫的萧璟尘。
  温姝妤震惊地看著他的动作,“大早上,你又干嘛?”
  “你有完没完,萧璟尘。”
  可那人却是一把搂住了她,呼吸渐重,“正因为是早上,帮我。”
  手被摁住,温姝妤倏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