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孤舟启程
  马车轔轔,驶出金陵城高大的城门。
  繁华与喧囂被远远地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开阔的官道与连绵的田野。
  马车內,气氛有些沉闷。
  林满枝撩开车帘,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小脸上满是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金陵城,离开这个庇护了她十几年的家。
  林巧则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正运转著《万灵归宗策》。
  指尖隱有淡淡的金色流光闪烁,显然是將离愁化作了修炼的动力。
  林景行並未打扰她们,他將心神沉入识海中的【万古宗嗣图】。
  图中,代表秦婉与林思凝的两片叶子,光泽依旧明亮,只是情绪略显低落,这让他稍稍安心。
  而那刚刚解锁的【五行祖炁舆图】上,代表“木之祖炁”的绿色光点,在东南方向熠熠生辉,仿佛一盏指路明灯。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巧儿,满枝。”
  两女闻声,同时睁开了眼。
  “玄九先生曾言,自金陵往江东,需经过一片长达三百里的三不管地带。”
  林景行神色凝重,“那里靠近江北九幽宗的势力边缘,魔修横行,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我们需万分警惕。”
  “魔修?”林满枝闻言,小脸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朝林景行身边靠了靠。
  林巧的杏眸中,却倏然闪过一抹战意,她握紧剑胚,沉声道:
  “景行哥放心,若有不开眼的贼人,我便叫他试试我这庚金剑气的厉害!”
  林景行讚许地点了点头,却又补充道:
  “匹夫之勇不可取。此地龙蛇混杂,能不动手,便儘量不要暴露实力。一切,以探明情况为先。”
  马车行进了约莫半日,官道渐渐变得崎嶇,两侧的田野也化作了荒凉的丘陵与密林。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煞气。
  偶有几队商旅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护卫们个个刀剑出鞘,神情紧张,仿佛林中隨时会扑出吃人的猛兽。
  “景行哥,我……我感觉不太舒服。”林满枝揉了揉眉心,小声道,“这里的灵气……好混乱,好暴戾。”
  身为乙木灵根,她对天地间的生机与死气最为敏感。
  她感觉到这片土地充满了不祥。
  林景行眸光一凝,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散开,立刻便捕捉到了几道隱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看来,我们已经进入那片『三不管地带』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车夫是普通人,再往前走,恐有性命之忧。我们在此下车,弃车步行。”
  付了双倍的车钱,打发走那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的车夫后,三人便正式踏入了这片传说中的凶险之地。
  ……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一座孤零零的驛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驛站通体以黑色的巨木建成,风格粗獷。
  门口掛著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灯笼上用墨笔潦草地写著三个大字——黑风驛。
  一股混杂著酒气、汗味与淡淡血腥的气息,从驛站內飘散而出。
  “景行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林满枝有些害怕地扯了扯林景行的衣袖。
  林景行眯了眯眼,打量著这座透著古怪气息的驛站。
  他能感觉到,驛站之內,有数道炼气期修士的气息,强弱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带著一股狠厉与暴虐。
  这绝非善地。
  但长夜漫漫,在这荒郊野外露宿,危险只怕更大。
  “走,进去看看。”
  林景行心中已有计较,他拍了拍林满枝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衫,当先一步,朝著驛站大门走去。
  ……
  踏入黑风驛的瞬间,一股阴冷而粘稠的气息扑面而来。
  驛站大堂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將人的影子拉得歪斜扭曲。
  堂內摆著七八张粗製的木桌,坐著三两伙修士。
  这些人无一不是满脸横肉,煞气缠身,目光凶悍之辈!
  他们有的在自顾自地擦拭著淬著黑血的法器,有的则在低声交谈,言语间不时爆发出阴邪渗人的笑声。
  当林景行三人走进大堂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如饿狼般“唰”地一下匯聚了过来。
  尤其是看到林巧与林满枝两位姿容秀丽、灵韵天生的少女时,那些目光中的贪婪与淫邪,更是化作了实质,毫不掩饰。
  “嘖嘖,好新鲜的皮囊,好纯净的灵力……”
  一个独眼魔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沙哑笑道。
  “这可是上等的『鼎炉』材料,比上次九幽宗执事大人带来的那批货色还要正点!”
  “另一个还是乙木灵根的小丫头,这身精纯的生机,正好拿来餵我的『百鬼幡』!”
  污言秽语不绝於耳,比凡俗间的调戏更加赤裸和作呕。
  林满枝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躲到了林景行身后。
  林巧的俏脸则“唰”地一下冷若冰霜,杏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腰间的庚金剑胚已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怒火,隨时都要出鞘饮血。
  林景行却是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按住了林巧即將拔剑的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无名小卒。
  他的神识刚一散开,心头便是一沉。
  这个驛站,有问题!
  就在堂內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从柜檯后响起。
  “各位爷,给小的个面子。来者是客,莫要惊扰了贵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留著两撇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满脸堆笑地从柜檯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衫,脸上带著生意人特有的和气,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与阴冷。
  此人,便是这黑风驛的老板。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板搓著手,笑眯眯地问道,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