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紫衣妖女,铁头痴儿
  官道之上,马蹄声碎。
  少室山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已然被拋在身后。
  阿朱彻底放开了性子,嘰嘰喳喳地和王语嫣、木婉清说著什么,时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公子,你看前面,好大的阵仗!”
  阿朱忽然勒住马韁,指著前方。
  官道尽头,一队人马招摇而来,
  中间是一顶由八个壮汉抬著的紫色软轿,轿子四周掛满流苏与风铃,走动间叮噹作响。
  轿子前后,簇拥著数十名身穿奇装异服的江湖客,一个个神情諂媚,点头哈腰。
  这副景象,林风再熟悉不过。
  星宿派的排场。
  只是,这领头之人,似乎比丁春秋还要夸张。
  林风一行勒马驻足路边,神色平静,並未避让。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一股混杂著脂粉与药草的怪异香气,刺鼻而来。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冲了出来,对著路边几个看热闹的行商唾沫横飞。
  “没长眼的东西,挡了仙子法驾,都把你们剁成花肥!”
  轿帘掀开一角,一只紫色绣鞋的脚探了出来。
  隨即,一个紫衣少女打著哈欠,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俏丽,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透著一股古灵精怪的狡黠。
  只是那张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却掛著与年龄不符的倨傲与戾气。
  “吵什么?”
  少女声音娇脆,带著一股天生的刁蛮。
  “嚇到我的宝贝,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从袖中摸出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放在手心把玩,殷红的蛇信吞吐不定。
  那尖嘴猴腮的汉子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仙子恕罪!小的这就处理掉这些碍眼的傢伙!”
  少女却没理他。
  她的目光,却死死盯著路边的林风一行。
  或者说,是被王语嫣、木婉清、阿朱三女那绝世的容顏,刺痛了眼睛。
  女人的嫉妒,从不需要理由。
  “喂,你们几个,过来。”
  紫衣少女对著三女,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林风纹丝不动。
  三女自然也视若无睹。
  “嗯?”
  少女的柳眉拧了起来,脸上怒意浮现。
  “本仙子叫你们,是聋了?”
  她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狞笑一声,踏步上前,浑身骨节发出爆响。
  就在此时,一个狼狈的身影从轿后跌撞著奔出,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少女面前。
  那是个青年,二十出头,本是浓眉大眼的英武相貌。
  他身上穿著的上好绸缎,此刻却满是尘土脚印,脸上青紫交加。
  最诡异的,是他头上竟焊著一个磨得发亮的铁头罩。
  “阿紫姑娘,別生气,是我不好。”
  青年的声音从铁罩下传出,瓮声瓮气,透著深入骨髓的卑微。
  “是我走得慢了,惹你心烦,你別跟他们计较。”
  “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抽在自己的铁头罩上。
  “鐺!鐺!”
  金铁交击之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紫衣少女阿紫,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直笑,花枝乱颤。
  “铁丑,你这个样子,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她伸出绣鞋,在那青年的铁头罩上轻佻地踢了踢,就像在逗弄家里的一条小狗。
  “想让我不生气?”
  “行啊,去,把那三个女人的脸给我划了。”
  她的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怨毒一闪而过。
  “尤其是那个穿白的,看著就让人生厌。”
  “啊?”
  被称为“铁丑”的青年猛地抬头。
  他透过铁罩的孔洞,望向王语嫣。
  只一眼,青年便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似凡尘的女子,那张脸,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一时间,他竟忘了阿紫的命令。
  阿紫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从怀中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对准了青年铁罩的眼孔。
  “铁丑,你想死吗?”
  青年被那针尖的寒芒惊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后退。
  “阿紫!別!我去!我马上去!”
  他从地上爬起,踉蹌著冲向王语嫣,口中却在绝望地哀求。
  “姑娘……姑娘你快跑!我……我不想伤你……”
  这副窝囊的模样,让阿朱秀眉紧锁,眼中满是鄙夷。
  木婉清的眼底,杀机已然凝结。
  王语嫣静静看著衝来的青年,眸中没有惊恐,只有一丝悲悯。
  她看得出,这青年內力深厚,根基不俗,却成了这妖女掌中的玩物。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游坦之。
  聚贤庄的少庄主。
  看来,剧情的惯性,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他终究,还是戴上了这个铁头,成了阿紫的“铁丑”。
  就是不知,他这一身不俗的內力,又是从何而来?
  眼看游坦之衝到面前,他高举手掌,铁罩下的脸痛苦扭曲,却迟迟无法落下。
  “铁丑!你敢违抗我!”
  阿紫尖利的叫声刺破空气。
  “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核桃踩!”
  游坦之浑身剧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眼,一掌朝王语嫣的面门拍去!
  这一掌,软弱无力,只是想將人推开,好回去交差。
  可他的手掌,甚至没能触碰到王语嫣的衣角。
  一只手。
  一只修长、乾净,却蕴含著天地伟力的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游坦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力道传来,他那点微末掌力,如春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他惊愕地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平静如万古深潭的眸子。
  “聚贤庄的少庄主,竟成了別人的玩物。”
  林风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在游坦之的灵魂深处。
  游坦之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你怎么知道……”
  “游坦之。”
  林风鬆开手,直接叫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如一道九天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自从戴上铁罩,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铁丑”,是阿紫的一条狗,一个会说话的玩物。
  “你父游驹,你叔游驥,虽非英雄,却也是响噹噹的汉子。”
  林风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他们的儿子,怎么断了脊梁骨?”
  林风的话,字字如刀,將游坦之刻意埋葬的尊严,血淋淋地剖了出来。
  游坦之的身体开始颤抖,铁罩下的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
  远处的阿紫,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她最恨的,就是有人破坏她的游戏。
  一丝怨毒迅速攀上她的眼角,左手悄然一扬。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紫色烟气,无声无息,飘向林风。
  化功散。
  丁春秋的阴毒玩意儿,她早已青出於蓝。
  她仿佛已经看见,这个多管閒事的白衣男人,功力散尽,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悽惨模样。
  可那缕紫烟,飘至林风身前三尺,竟如撞上一堵透明的琉璃墙,突兀地静止在半空。
  紧接著,让阿紫头皮炸裂的一幕发生了。
  那缕静止的紫烟,开始倒卷!
  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
  “不好!”
  阿紫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想也不想,抽身暴退!
  可她的身法,又怎快得过那道逆流的毒烟?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道被压缩成一线的紫烟,精准无误地,射入了她因惊骇而张开的樱桃小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