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狐献媚,饿狼磨牙
  御书房。
  赵佶站在窗前,窗外的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在他眼中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色彩。
  他满脑子都是林风方才那番话,那一句“一网打尽”,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原来,天下还可以这么治理。
  原来,皇帝,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他甚至觉得,比起那虚无縹緲的长生,这种將权臣玩弄於股掌之间,將天下棋局尽收眼底的快感,更加令人沉醉。
  “国师,”
  赵佶转过身,脸上带著敬畏与狂热。
  “朕……明日就下旨!”
  林风点点头,神色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布下的那个足以让大宋军方天翻地覆的棋局,不过是隨手摆弄了一下茶杯。
  “陛下只需將旨意颁下即可。”
  “至於其他的,看著。”
  又是那两个字。
  看著。
  赵佶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有一种即將见证歷史的亢奋。
  翌日清晨的朝会,气氛比昨日更加诡异。
  蔡京一党如同打了鸡血,不再歌功颂德,而是开始实实在在地为林风这位新晋国师铺路。
  户部主动提出,要为国师修建一座观星台;工部上奏,国师府邸的选址和规制,当比亲王府更高一级。
  种种献媚之举,让那些清流官员和中立派看得瞠目结舌,愈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而童贯,则站在武將班列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直到赵佶清了清嗓子,將那道酝酿了一夜的圣旨,缓缓道出。
  “……朕昨夜观天象,见西方白虎星宿光芒黯淡,恐边关將士有刀兵之厄。朕心甚忧,夜不能寐。”
  殿中百官屏息凝神,不知这位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大宋承平已久,禁军多有懈怠。朕追思太祖皇帝之神武,欲效仿先辈,於京郊大营,重整『殿前诸班』,以固京畿,以扬国威!”
  这句话一出,童贯那如同石雕般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赵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属於帝王的威严。
  “凡京中三品以上武將,及西军、北军中,所有都指挥使以上將领,限一月之內,回京述职,参与选拔!朕將亲临大营,择优者入殿前司,为朕亲军,拱卫社稷!”
  “若有无故不至者,或选拔不力者……”
  赵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童贯身上扫过。
  “以不忠论处,其所掌兵权,朝廷另择贤能代之!”
  轰!
  圣旨念完,整座金鑾殿掀起了滔天暗流。
  这是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针对整个大宋军方的夺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童贯。
  童贯缓缓出列,甲冑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对著御座躬身一拜,声音洪亮,听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英明!此举乃强军安国之千古良策,臣代西军诸將谢陛下荣恩!”
  他抬起头,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臣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令,命西军诸將,按时回京,聆听圣训,接受陛下检阅!”
  他的姿態,无可挑剔。
  可这幅画面,落在蔡京眼中,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了解童贯了。
  这条西北的狼,平日里跋扈惯了,爪牙锋利,嗜血成性,何时变得这般温顺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退朝后,蔡京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拐进了临街的一家茶楼。
  片刻之后,童贯和梁师成也先后进了同一个雅间。
  屏退左右,蔡京亲自给童贯斟了一杯茶,眼神幽深。
  “童帅,今日在殿上,真是好风采啊。”
  童贯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冷笑一声。
  “怎么?蔡相以为,童某该当殿抗旨,给那妖道一个名正言顺砍我脑袋的理由?”
  “那妖道……”
  蔡京咀嚼著这三个字,昨日在金鑾殿上那身不由己的屈辱感,又涌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官家此举,意在兵权。你我都清楚,这背后,就是那个姓林的妖人在搞鬼。童帅,你当真要让西军那些骄兵悍將,回京来受他摆布?”
  “自然不会。”
  童贯將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溅出几滴。
  “他想选將?好啊,我让他选!我麾下那些將军,哪个不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哪个不是与我同生共死过的兄弟?陛下的圣旨是圣旨,我童贯的话,在西军,比圣旨还管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已八百里加急传信,让他们儘管回来。但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到时候,那妖道选出来的,依旧是我童贯的人!他这番折腾,不过是替我童贯,再筛选一遍忠心的下属罢了!”
  蔡京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
  这不像童贯的风格。
  童贯此人,刚愎自用,信奉的是绝对的武力。
  他这番应对,看似天衣无缝,却太过被动。
  而那个林国师,昨日在殿上,展露出的那种鬼神莫测的手段,绝非一个只懂军事的莽夫能应对的。
  “童帅,”蔡京缓缓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林风,不是人。”
  童贯眉头一挑:“他不是人,难道是鬼?”
  “他是能操控人心的妖魔。”蔡京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日在殿上,我,张克公,郑居中,我们说的话,都不是自己想说的。你懂吗?”
  童贯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蔡京一字一句道,“用对付人的法子,去对付他,行不通。硬碰硬,我们只会输得更惨。”
  梁师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嘴:“那……依蔡相之见,该当如何?”
  蔡京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终,说出了自己思虑了一夜的结论。
  “打不过,就让他,变成我们的人。”
  “什么?”童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权,我们给他!他要钱,我们也给他!他要女人,汴梁城里最美的,我们送到他府上!”
  蔡京的眼中闪烁著老狐狸独有的光芒。
  “官家为何会变?是因为这个林风。只要我们拿下了林风,官家,就还是那个一心求道的官家!”
  “此人神通再大,终究是凡人。只要是凡人,就有欲望,就有弱点。我们用整个文官集团的资源去填他的欲望,我就不信,他能不动心!”
  童贯沉默了。
  蔡京的计划,听起来很荒唐,却又似乎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此事,我去办。”蔡京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我亲自去会会他。在此之前,童帅,你约束好你的人,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授人以柄。”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雅间。
  童贯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他对著始终沉默的梁师成,冷冷开口。
  “你信他?”
  梁师成乾笑一声:“蔡相老成谋国,想来……”
  “哼,”童贯打断了他,“妇人之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中杀机毕露。
  “指望用金钱美女去收买一头饿狼?可笑!”
  “对付狼,唯一的法子,就是用更锋利的刀,更多的陷阱!”
  他转过头,盯著梁师成。
  “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
  是夜,一座奢华程度远超亲王府的全新府邸,被连夜掛上了“国师府”的牌匾。
  林风刚带著阿碧住进去,蔡京的拜帖便到了。
  帖子用的是最上等的金丝宣纸,由蔡京这个书法大家亲笔书写,措辞谦卑恭敬到了极点。
  隨帖子一同送来的,还有三大车的奇珍异宝,以及十名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的江南美人。
  赵佶在皇宫里得到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派人来请林风入宫。
  “国师!那蔡京老贼,其心可诛!他分明是想拉拢腐蚀你!国师万万不可中计啊!”赵佶一脸的焦急。
  林风看著他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陛下,水至清则无鱼。”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玉佩,那玉佩是蔡京送来的礼物之一,通体温润,內有血丝,乃是罕见的“血玉麒麟”。
  “蔡京以为,只要是鱼,就没有不吃饵的。”
  “那我们就让他觉得,他拋下的鱼饵,已经被我们吞下去了。”
  赵佶一愣:“国师的意思是……”
  “將计就计。”林风將玉佩隨手拋给身旁的阿碧,“这玉不错,你拿著玩吧。”
  阿碧手忙脚乱地接住,看著这价值连城的宝物,小脸通红。
  林风继续对赵佶说道:“我要让他相信,我已经成了他的盟友。这样,他才会放心地,帮我们一起,去对付那头真正会咬人的狼。”
  “等我们拔了狼牙,剪了狼爪……”
  林风笑了笑,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赵佶懂了。
  他看著林风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高山仰止。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只需要做一个提线木偶,一个史上最尊贵、最快乐的提线木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