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分钱分肉分尊严
  腊月二十三,小年。
  隨著大喇叭和保卫科事件的一锤定音,
  “红星·暖阳”彻底成了基地的畅销產品。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林希乾脆利落地把销售渠道全部甩给了东风百货。
  供销价32,建议零售价38。
  让出6块钱的利润空间给孙大富去打点、去背书、去承担风险。
  林希“退居幕后”。
  截止今天,累计出货492台。
  扣除送礼、损耗和必须上缴的少量管理费。
  桌面上那本帐册里的总营收数字,定格在——
  16200元。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林希合上帐本,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关门。”
  孙二嘎衝过去把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搬了根顶门槓把门顶死。
  车间里空气凝固。
  只剩下煤块爆裂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噼里啪啦——”
  刘桂花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哪怕她已经算过三遍了,此刻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希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什么。”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林希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咱们服务社不搞虚的,也不画大饼。”
  “之前说过,跟著我干,有肉吃。”
  林希拿起一张工资单:“念到名字的,上来签字领钱。”
  “王大炮。”
  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基本工资18,计件提成加技术奖金49块2。”
  林希从包里数出一沓钱。
  “68块6。”
  **嘶——!**
  车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68块6!
  这是一个三级工两个月的工资!
  王大炮颤抖著接过那沓钱,厚实,温热。
  这不仅是钱,这是对他那双手的最高肯定。
  “谢……谢谢林哥!”
  这个能徒手捏铝板的汉子,此刻舌头都在打结。
  “王宇。”
  “到!”技术宅推了推眼镜,眼神迷离地走上来。
  “电路设计核心贡献奖。”
  “同上,68块6。”
  林希把钱递给他,这小子却看都没看一眼,隨手塞进兜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希桌角那本《数字电路导论》。
  是个痴人。
  林希暗暗点头。
  “刘桂花、孙二嘎,財务与统筹,辛苦费加提成。”
  “每人58块4。”
  “其余组员,每人48块6。”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张大团结被分发下去。
  整个车间里瀰漫著一种名为“狂喜”的电流。
  拿到钱的人,有的放在鼻子下猛闻那股油墨味,有的翻来覆去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做梦。
  平日里游手好閒的赵小六,此刻捧著钱,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妈的,老子以前活得真像条狗!”
  这就满足了?
  林希看著这群几乎要疯魔的工友,从兜里摸出烟盒。
  这才哪到哪。
  钱,只是数字。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真正的“核武器”还在后头。
  “行了,別嚎了。”走到房间中央那辆盖著帆布的板车前。
  他叼著烟,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赵小六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半张著嘴,鼻涕泡掛在嘴边忘了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红白相间的猪肉条,码得整整齐齐;
  整只的白条鸡、板鸭,油光发亮;
  几十袋富强粉堆成雪白的塔;
  成箱的二锅头、麦乳精;
  甚至还有在这个年代买都买不到的大白兔奶糖!
  空气中充满了肉腥味和甜香味。
  这种富足且霸道的味道,让这群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人,胃部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每人一份。”林希的声音如同天籟。
  “猪肉5斤,羊肉2斤,鸡鸭各一只。”
  “富强粉20斤,红薯10斤,花生油2斤。”
  “糖果、味精、白酒各一份。”
  林希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皂和毛巾:
  “那是给家里婆娘和孩子的,一人拿一套。”
  “另外——”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家里人口超过三口的,肉和面,双倍。”
  “噗通。”
  孙二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骨头软,是这幸福来得太猛。
  “林哥……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孙二嘎哆嗦著问。
  “难道是我自己吃?”林希挑眉,
  “我就一张嘴,撑死我也吃不完。”
  “哇——!”
  这下是真的炸锅了。
  没有什么比把肉抱在怀里更实在的了。
  这一刻,林希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已经不是经理了,那是活菩萨,是再生父母!
  刘桂花抱著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手里拎著麦乳精。
  她突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猪肉上。
  “刘大姐,快过年了,哭啥?”林希递过去一张草纸。
  刘桂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经理……我……我是高兴。”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您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正式工,一直嫌我在服务社是个吃閒饭的,丟人,没地位。”
  “这二十年,每次回家我都得看他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
  刘桂花抽噎著,脸上却绽放出一抹属於女主人的骄傲:
  “昨晚……那是他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倒洗脚水。”
  “他说……媳妇儿,烫不烫?”
  全场默然。
  孙二嘎也不笑了,王大炮也红了眼圈。
  这年头,钱不仅仅是购买力。
  它是家里的话语权,是走在路上的腰杆子。
  是作为一个“人”被尊重的底气。
  在这个被边缘化的服务社里。
  他们曾经是基地的笑话,是废品,是垃圾。
  但今天,林希用这一堆肉和钱,把碎了一地的尊严,替他们一片片拼了回来。
  “跟著林经理干!”王大炮猛地举起拳头,吼得声嘶力竭,
  “谁特么敢动林经理,我王大炮第一个跟他拼命!”
  “拼命!!”
  吼声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这种死心塌地的忠诚,是用钱砸出来的,更是用心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