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痴心妄想
  江澄淡淡道:“她不配!”
  “小澄,你就那么恨韵韵吗?爱之深,恨之切,你要是强烈的恨韵韵,说明你还忘记不了她!”
  苏翰发现江澄的眼神没有刚刚那么平静了,心里有波动,就能证明江澄根本没有真正彻底放下自己的孙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澄的手停在半空,那根针还没落下去。
  苏翰睁开眼睛,看著他。
  江澄也看著他。
  那一瞬间,苏翰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別的东西,是他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好像是……不甘?
  江澄把针扎进去了,“她不值得我恨。”
  这话说得太轻了,苏翰听出来了,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里,藏著的东西比恨更重。
  “苏韵和张磊……”苏翰斟酌著词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之前太不在乎这个孙女了。”
  江澄把第六根针拿起来,扎进去。
  苏翰看著他,忽然问:“你能告诉我吗?我这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澄抬起头,“您不知道?”
  “我知道的跟医生说的一样。”苏翰说,“我想听你说。”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最后一根针扎进去。
  “您感觉怎么样?”他问。
  苏翰愣了一下。
  他感觉怎么样?
  他感觉好多了。感觉能动了。感觉有力气了。感觉那个“最多三月。”的判决书,好像被谁撕了。
  可这些不是他想问的。他想问的是......
  “你每次都不回答我的问题。”苏翰说。
  “因为您问的不是问题。”江澄轻声说,“您问的是您想知道的事。您想知道的事,我为什么要告诉您?”
  苏翰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辈子,他听过无数人对他说话。恭维的,討好的,奉承的,敬畏的,小心的。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直截了当,不留情面,把话挑明了说。
  这孩子,以前在他面前从来不这样。
  以前这孩子在他面前总是客客气气,叫“爷爷”,问“您身体怎么样”,说话之前要先笑一下。
  他以为那就是江澄。
  他以为那就是这个孩子的全部。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
  那只是这孩子愿意让他看到的那一面。
  “你是不是一直这样?”苏翰问,“一直这样清醒,这样明白,这样,不把別人当回事?”
  江澄把针收起来,放进布包里。
  “您想多了。”他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你不是。”苏翰说,“普通人在我面前不会这样说话。普通人被我这样问,早就什么都说了。”
  江澄站起来,把布包的带子系好。
  “您好好休息,”他说,“我明天再来。”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江澄看著他。
  “您想问什么?”他说。
  苏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他想问的是:我的病什么时间能痊癒!
  可他不能问。
  他是苏翰。他在深潭里浮沉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他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
  “没什么。”苏翰说,“我就是问问。”
  江澄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苏老,”
  “您这辈子,看过很多人,可您最可惜的,不是看错了我。”
  苏翰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江澄没回答。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苏翰靠在床头,看著那扇门,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孩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最可惜的不是看错了江澄,那是什么?
  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可他知道一件事,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看清这个孩子了。
  因为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那扇门关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苏翰躺下来,感觉身上那些针眼还在隱隱发热。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这些热意会散开,会让他舒服得想睡觉。
  苏翰已经五天没吃止痛药了,没觉得活著是件累人的事。
  他闭上眼睛,想起江澄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忽然笑了。
  这一辈子,他算计了无数人,也被人算计过无数次。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现在他才知道,有一种人,他从来没见过,也永远不会懂。
  那种人,叫江澄。
  ...........
  江澄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玻璃。
  二十七层的高度足以让整个京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灯火绵延。
  想到苏翰那张老脸上闪过的惊讶 ,儘管只是一瞬间,儘管那张脸早就练得喜怒不形於色,江澄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江澄转过身,在套房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很,他站在客厅中央,忽然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好好消化一下。
  他选了靠窗的单人沙发,陷进去,腿伸展开。
  今天的苏翰,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有东西变了。
  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这个让无数人趋之若鶩,又避之不及的风云人物,居然哀求自己跟他孙女復婚。
  想到这里,江澄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迷你吧檯前,看了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瓶。
  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还有几支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红酒。
  他不懂酒,以前苏韵总说他喝什么都不像样。
  江澄选了瓶威士忌,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
  把杯子放下,走到窗前。
  苏翰看他的眼神里有东西了,再也不是那种不屑一顾。
  他眼睛里有疑惑,有探究,最主要的是有:討好。
  这就够了。
  江澄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过程又过了一遍。
  他故意说话留一半,故意让苏翰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苏翰肯定在猜自己。
  那个老狐狸最喜欢猜人心思。
  让那个老狐狸一点一点地依赖他,喜欢猜就让他猜测个够。
  江澄知道自己必须得沉住气,得像今天这样,苏翰想让自己跟苏韵復婚,痴心妄想!
  他想到苏韵说把自己当替身,心里涌现滔天怒火,还有深深的不甘心。
  当废物张磊的替身,这是对自己这样的天纵之才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