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来魔都
  魔都,唐一燕一下飞机,双腿就软了。
  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窝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晃晃悠悠。
  她踉蹌著走出到达口,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咕嚕咕嚕响。
  候机楼里人来人往,喧囂声浪扑面而来,有人接机,有人拥抱,有人拖著箱子匆匆赶路。
  那些声音、那些身影,全都模糊成一团光影,在她眼前晃。她垂下眼,不敢看任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剐过她裸露的皮肤。
  根本没人看她,可她就是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戳过来。
  这座灯火璀璨的城,是楚涛的城。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一浮现,她的胃就猛地一抽。
  她机械地往外走,跟著人流,上电梯,出航站楼。
  打车。排队。上计程车。
  司机问:“去哪儿?”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个酒店的名字。
  隨便说的,前几天在手机上刷到过,什么网红酒店,在市中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市中心,逃不掉的,那就近一点吧!
  车窗外,魔都的夜色流淌而过。霓虹灯,高架桥,摩天大楼的剪影,一片一片往后退。
  这座城市她来过几次,那时候觉得魔都真好,什么都有,什么都新鲜。
  现在再看,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一座座都像墓碑,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楚涛要对付一个人,有无数种办法。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这城市里有的是人愿意为他办事,有的是手段让人生不如死。
  计程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她付了钱,下车,拖著箱子走进酒店大堂。
  暖黄色的灯光,香氛,柔软的沙发,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前台的小姑娘微笑著问她预订信息,她愣了一下,说没有预订,现开一间房。
  “好的女士,大床房是吗?一晚1380元。”
  她刷了卡,拿了房卡,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的,浮肿的,眼眶下面两团青黑。
  昨晚没睡著觉了,闭上眼就是噩梦。
  她看著镜子里那个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那是唐一燕吗?
  叮。电梯到了。
  她找到房间,开门,插卡取电。
  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品,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站在门口,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吹著暖风,窗外隱约有车流声。
  她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严严实实地拉上,一点缝隙都不留。
  唐一燕站起来,脱掉衣服准备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她一个激灵。
  她没有躲,水太烫了,皮肤很快泛红,可她不觉得疼。身体的知觉好像迟钝了,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隔开了。
  她抬手,摸自己的肩膀。
  皮肤光滑,细腻,还带著沐浴露的香气。
  她闭上眼睛,手顺著肩膀往下滑。
  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重量。它是活的,温热的,柔软的。
  可它以后会被占有,被践踏,被撕碎。它可以成为別人的玩物,成为很多人的玩物。
  楚涛会怎么对她?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楚涛会怎么折磨她?会把她关起来吗?会让人.....
  她不敢想下去了。
  可那些画面自己涌上来,像噩梦一样,压都压不住。
  她想到一个词。开火车。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那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什么意思,她听得懂。
  热水还在冲,她站在水柱下面,浑身发抖。
  不是冷,是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怕,把整个人都泡在里面,淹得透不过气。
  她大口喘气,水呛进嘴里,她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双手撑在瓷砖墙上。
  眼泪终於流出来了。
  混著热水,混著淋浴的水,咸的,涩的,烫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出声,水声太大,盖过了一切。
  只感觉到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脸颊流下去,流进嘴里,又被水冲走。
  她蹲下来,蜷成一团。
  唐一燕蹲在淋浴房里,浑身发抖。水凉了,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她不想动。
  就蹲著,蜷著,抱著自己。好像这样就能安全一点,就能躲开那些可怕的画面。
  可那些画面躲不开。
  一群男人。
  她想死。
  真的想死。从淋浴房里衝出去,从这栋楼的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她又不敢死。
  可是活著,怎么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从她踏进这座城开始,她的身体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它会变成很多男人的玩具。
  她想到那些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她趴在马桶上乾呕起来,呕得眼泪直流,呕得浑身发软。
  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爬起来,踉蹌著走回淋浴房,把水关掉。抬手,摸自己的脸。
  皮肤还是光滑的,三个月前,她还在为眼角的一点点细纹焦虑,花大价钱买护肤品。
  现在呢?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这张脸,这具身体,很快就不再是她的了。
  她摸著下巴,摸到脖子,摸到锁骨。锁骨还是好看的,像两片蝶翼。
  唐一燕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有些门,一旦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她一旦走进楚涛给自己打开的那扇门,以后想出来,也就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