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巨大的后悔
  “得罪了,江先生!”
  十秒钟不到,李丰第一个动手。
  他权衡利弊,知道没有退路。
  拳头直奔面门。
  李丰练过八年散打,这一拳发力充分,腰腿肩肘的力量拧成一股,速度、力道、角度都在点上。
  然后他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自己停的。
  江澄的右手食指不知什么时候点在了他的手腕內侧,那个位置,尺骨和腕骨之间的缝隙。力道不大,就一下,蜻蜓点水似的一下。
  李丰的整条右臂瞬间麻了。
  不是普通的麻。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搅。
  他的拳头软软地垂下去,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另外三个人也扑上去。
  老周从左边踢腿,扫向江澄膝弯;小丁从右边抡拳,目標是太阳穴;阿贵个子最大,直接一个熊抱,想把人箍住。
  走廊壁灯是暖黄色的,打在这群人身上,影子乱晃。
  江澄动了。
  他的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右手指尖在老周的小腿迎面骨上点了一下,左手食指在阿贵的肋间一触即收。然后侧身,让过小丁的拳头,顺势在他后腰的某个位置按了按。
  三秒。
  最多三秒。
  老周的小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往前一栽,脸直接磕在地毯上,想叫,叫不出来。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阿贵捂著肋巴骨蜷成一团,嘴张得老大,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就是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小丁最惨,发现自己控制不住,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一个劲儿地往墙上撞,“咚、咚、咚”,额头磕破了,血顺著眉毛往下淌,可他停不下来。
  李丰看著这一切。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那种麻变成了钝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再往胸口窜。
  想动,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喊,声带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江澄站在他们中间,手指微曲,垂在身侧。
  他刚才只用了四下。
  李丰的意识很清醒,清醒得可怕。
  他能听见走廊尽头电梯开关的声音,能听见楼下大堂隱约的人声,能看见自己右手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听见,可就是动不了,也说不了。
  身体已经不属於他了。
  痛苦开始一点点爬上来。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昏过去的疼。
  是一点一点渗进来的,像有人拿著无数根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挑。
  膝盖,脚踝,髖骨,脊椎,肩膀,手肘,每一处关节都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那种酸又变成胀,胀到一定程度就开始炸。
  李丰想喊,喊不出来。想蜷起身子,动不了。只能直挺挺地站著,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人一根一根敲碎。
  他开始后悔。
  真的后悔。
  刚才衝上来的时候想的是,伤了也好,楚涛以后才会重用他。
  现在他想的是,只要能不这么疼,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他连摇头都做不到。
  老周趴在地上,脸贴著地,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可没有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里面全是血丝。他在哭,眼泪顺著脸颊淌到地上,可喉咙里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贵蜷成一团,整个人在抖。他个子最大,块头最足,平时打架最不怕疼。
  现在他的嘴张著,下巴在哆嗦,他想咬自己的舌头,咬出点声音来,哪怕是惨叫也行。
  可他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牙齿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小丁还在往墙上撞。
  “咚、咚、咚。”
  节奏很规律。他的额头已经磕烂了,血顺著眉毛流下来,糊了满脸。
  他的眼睛是睁著的,里面全是恐惧。
  想停下来,可停不下来,腿不受控制,身体不受控制,他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咚、咚、咚。”
  李丰看著他们,又看看自己。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黑了,不是青,是黑,从指尖一直黑到肩膀。那种黑在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像有人往他皮肤底下灌墨汁。
  江澄不是好人。
  他是鬼。
  李丰也想哭,可他哭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流不下来,声带想震动,就是发不出声音,身体想动,就是动不了分毫。
  他就这么站著,感觉自己正在从里面烂掉。
  骨头在碎,筋在断,血在凝固,肉在腐烂。
  感觉好像自己的膝盖骨正在变成粉末。
  先是裂开一条缝,然后那条缝变多,变密,变成无数条细纹,最后那些细纹连在一起,骨头就塌了,变成一堆碎渣,渣又变成粉,粉又和血肉混在一起。
  疼吗?
  疼。
  是那种让你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的疼。
  是那种你想喊喊不出来,想死死不了,只能硬扛著的疼。
  不是死。
  是比死还惨。
  李丰看著小丁还在往墙上撞,他的额头已经不像额头了,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坑,可他还在撞。
  江澄站在他们中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前后四分钟。
  他转身,推开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噠”一声响。
  走廊里又只剩下他们四个。
  和那些无处可去的痛苦。
  李丰开始想,要是现在能一头撞死就好了。
  像小丁那样,往墙上撞。哪怕撞不碎脑袋,撞晕过去也好。
  晕过去就不用疼了。
  可他动不了,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只能站著,清醒著,疼著,看著自己渐渐变黑的手臂。
  眼泪终於流下来了。
  一滴,两滴,三滴。
  顺著脸颊,淌到脖子上,淌到衣领里。
  他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