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能抵千军万马
  苏翰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孙女,心里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江澄记恨著苏家,没有诚心给自己跟儿子治病。
  本来想趁此机会,让江澄真心实意给自己和儿子治病,只要他能再活十几年,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是一箭双鵰的好事,可以获得水家的底蕴,还能让他跟儿子健康起来。
  江澄內心是一个善良的人,这一点苏翰很容易看出。
  他不清楚为什么孙女对江澄成见这样深,明明是孙女对不起江澄,怎么搞得好像都是江澄的错?
  有些事情他想在自己闭眼之前做完。
  苏家最大的隱患就是后继无人。
  一旦娇娇和圆圆在他的培养下长大成人,那就尘埃落定。
  江澄那样的女儿奴,就算他以后达到什么高度,也只会尽力帮助女儿,让苏家更加强大。
  苏翰不会让江澄一下子成长,那样他会马上变得不受控制。
  可他也绝对不能让江澄被顾家或者楚家给害了。
  毕竟江澄以后是苏家的守护神。
  苏翰没想到孙女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激烈到完全不顾体面,跪在他面前这样哭闹。
  “韵儿,”苏翰的声音有些乾涩,“江澄毕竟曾经是我们苏家的女婿,是娇娇和圆圆的爸爸,你不要把他当仇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苏韵头上,可紧接著就像一把火点燃了她。
  她猛地甩开苏翰的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红肿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爷爷,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爷爷,你怎么就不听劝?”苏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耳语,可那种轻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您还提他是苏家的女婿?爷爷,他恨我们苏家,他恨透了我们苏家。
  您以为他还会念什么旧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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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的!
  他现在满眼满心只有水萍,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命。
  我们苏家算什么东西?他巴不得我们苏家倒台,巴不得我和张磊去死!”
  苏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张磊那样的小瘪三,怎么孙女就是看不透?
  苏韵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內心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不甘。
  她想到江澄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想到他看自己时那种漠然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他看她的时候,眼底分明藏著厌恶,藏著鄙夷,藏著一种让她浑身发冷的疏离。
  江澄现在心里装的全是水萍。
  她不能看著水萍重新贏得一切,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爷爷,”苏韵的声音变得悽厉起来。
  她整个人扑到苏翰腿上,额头抵著苏翰的膝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我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您不能帮水家,您绝对不能帮水家。
  水萍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不骄傲了,不再是什么魔都第一美女。
  要是没有江澄,她就跟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样,谁都可以踩一脚。”
  苏翰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苏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自己爷爷。
  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失望,有无奈,唯独没有她想要看到的那样。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嫉妒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爷爷,您看著我。”苏韵哑著嗓子说,泪珠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您看著我,我是您孙女,亲孙女。”
  她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韵没有停,又磕了第二个,第三个。每磕一下,她的声音就拔高一度,到最后几乎是尖叫出来。
  “爷爷,您要是不答应我,我今天就磕死在这儿,我说到做到!”
  苏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弯下腰,双手用力去扶苏韵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和心疼:“韵儿,起来,你担心的那些,根本不是问题,……”
  “这就是问题!”苏韵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眼眶里的泪水顺著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地面上。
  她的眼睛充血了,眼底深处那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助,让人觉得可怜。
  苏韵的声音低沉下来,低沉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篤定:“爷爷,相信我的话。
  江澄会报復我们的。
  水家现在破產了,他忍著,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帮水家翻身这件事上。
  他在积攒力量,在等水家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他就有资本了,有人了,有钱了,他就可以对我们苏家动手!”
  苏韵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淌过她的脸颊。
  “到那个时候,他一个人,能抵千军万马。
  他要踏平我们苏家,谁能拦得住?
  爷爷,您能吗?”
  苏韵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苏翰的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韵儿,你就是想太多了,內心有些阴暗……”
  “不是我阴暗,是江澄就是睚眥必报的人,你这是养虎为患。”苏韵打断了苏翰的话,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颤抖著,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爷爷,”苏韵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沙哑而绝望。
  “您帮了水家,就是在给江澄递刀。
  等水家起来了,江澄手里有了资本有了力量,他还会给爸爸跟您看病吗?
  不会的!
  他会眼睁睁看著爸爸跟你死。
  江澄会觉得:苏家联合楚家顾家搞垮水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苏韵捂住脸,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爷爷,我不求別的,我就求您一件事,不要帮水家。
  不要让他们翻身,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踩到我们头上。”
  苏韵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苏翰的嘴,像是在等待一场最终的宣判。
  她的心臟跳得飞快,快到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手指紧紧攥著苏翰的衣襟,指尖冰凉,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裂的弦。
  “爷爷……”
  苏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在这声轻唤里,厅堂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风声,能听见苏翰细微的呼吸声。
  苏韵跪在地上,仰著脸,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苏翰苍老的手背上。
  她在等。
  用全部的力气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