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忠心耿耿赵匡胤
  柴荣在內侍的引领下,径直前往陛下郭威静养的寢殿。
  赵匡胤按刀立於殿外廊下,身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此刻,他不再是陛下身边的东西班行首,而是是晋王的牙內都指挥使,护卫主上安全是他的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一队禁军巡哨沿著宫墙走来,为首的將领正是殿前都虞候石守信。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一触即分。
  石守信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同级军官,目不斜视,领著队伍从赵匡胤面前步伐整齐地走过,没有留下任何交流的痕跡。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匡胤心中瞭然,依旧如同磐石般站立原地。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寢殿的门才再次打开。
  柴荣走了出来,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看到依旧守在门外的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开口道:“匡胤,一路劳顿,又在此守候良久。你离家两年半,想必家人甚是掛念。今日你先回府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王府述职即可。”
  谁知赵匡胤立刻躬身抱拳,语气坚定无比:“殿下!末將身上的牙內都指挥使一职尚未交割,护卫殿下安全乃是末將当下第一职责!殿下尚未安顿,末將岂敢先行归家?恳请殿下准许末將继续护卫左右!”
  柴荣闻言,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感慨道:“好!好!得將如此,夫復何求!那就……再辛苦匡胤你了!”
  出了皇宫,赵匡胤翻身上马,亲自率领骑兵护卫柴荣的车驾前往晋王府。
  车队行进路线,恰好经过自家府邸所在的街巷。
  远远地,就能看到赵府大门洞开,弟弟匡义、妻子贺氏以及长子赵德秀,都静静地站在门前,显然是在等候他归来。
  马蹄声清脆,车队逐渐接近。
  赵匡胤的目光甚至没有向自家门口偏移一分一毫,他挺直脊背,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
  站在人群后方的赵德秀,看著他爹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却微微勾起,心中暗赞:“漂亮!”
  这两年多,他通过种种方式与赵匡胤保持秘密联繫,不断分析和灌输,潜移默化之下,早已將“孤臣”、“纯臣”的形象深植於柴荣心中。
  此刻他爹这番“过家门而不入”的表演,正是这种信任最完美的註脚。
  门前的赵匡义刚才眼见他二哥经过,激动地想要呼喊,却被身后的赵德秀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生生给拖回了院子里。
  “二哥……唔!”赵匡义的不满被捂了回去。
  赵德秀低声道:“三叔,慎言!父亲有正事!”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斜对面一条幽深巷子里,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清晰地看在了眼里。
  夜色深沉,晋王府邸的书房內,烛火通明,將柴荣的身影长长地投在窗纸上。
  他並未安歇,而是听著心腹属下的低声匯报。
  “你是说,赵匡胤之前带队去城外安顿亲军营地时,也未曾抽空回家探望?”柴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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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殿下,確实没有。赵指挥使安排好营地防务后,便立刻返回王府执勤,期间未曾踏入赵府半步。”心腹恭敬回答。
  “他现在何处?”
  “正在外院亲自巡视哨位,督促护卫值守。”
  柴荣沉默了片刻,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中却带著无比的欣慰和一丝无奈的感慨:“这个赵匡胤吶……还真是个死脑筋,忠心可嘉,却也太过实诚了。罢了,你去寻他,就说是本王的命令,令他即刻卸职,回府休息!明日再来报到。”
  “是!”心腹领命而去。
  对於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柴荣是既无比倚重,又觉得有些过於刻板,只好自己主动下令让他归家。
  夜深人静,赵府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老人披著衣服,嘟囔著打开侧门,借著灯笼一看,竟是自家二少爷赵匡胤站在门外。
  “二少爷!您可回来了!”门房又惊又喜,连忙扭头对著里面喊道:“来人啊,二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喊,顿时惊动了前院值夜的家僕,几盏灯笼迅速亮起。
  赵匡胤迈步进入前厅,早有机灵的婢女端来温水和乾净布巾。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洗去满脸的风尘与疲惫。
  管家也匆匆赶来,赵匡胤声音带著沙哑的疲惫:“夜深了,不必惊扰阿耶和娘亲歇息,我自行回院即可。”
  “是,二少爷。”管家躬身应道,示意下人们不必再去后院通报。
  赵匡胤独自走向自己与贺氏居住的院落。
  到了院门口,值守的婢女低声告知,夫人早已睡下,而且一岁多的次子赵德昭今夜也睡在房中。
  赵匡胤站在院门外,犹豫了片刻。
  他风尘僕僕归来,身上带著寒气,此刻进去恐怕会惊扰爱妻休息。
  思虑片刻,他转身,朝著长子赵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不是府上没厢房,而是那冰冷的厢房哪有长子“提前暖好”的床舒服
  “咣当——”一声,他也没客气,直接推开了儿子的房门。
  外间趴在桌上打盹的婢女春儿被惊醒,慌忙起身,看清是赵匡胤,连忙行礼:“二少爷!”
  赵匡胤疲惫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日赶路和高度紧张的护卫工作,让他身心俱疲。
  他挥了挥手,声音含糊:“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歇著吧。我今晚就睡这儿。”
  说完,他也不等春儿回应,径直走向里屋。
  里屋暖意融融。
  赵匡胤走到床边,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著在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长子赵德秀。
  他嘴角还掛著一缕亮晶晶的口水,砸吧著嘴,嘟嘟囔囔地说著梦话:“別……別跑啊……嘿嘿……让本公子追到……都是我的……嘿嘿嘿……”
  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样,与白日里那个心思深沉、语出惊人的“小怪物”判若两人。
  赵匡胤看著看著,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低声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梦里都没点正经!”
  他动作轻柔地脱下外袍和靴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儿子身边。
  感受到身边有个暖烘烘的小火炉,他下意识地將赵德秀身上那床柔软的锦缎被子拉过来一大半盖在自己身上。
  被窝里已经被儿子睡得暖烘烘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
  在这份难得的安寧下,不过片刻功夫,赵匡胤便发出了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