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过於离谱!別人半月攻不下的城,你只要半日?
  第159章 过於离谱!別人半月攻不下的城,你只要半日?
  刘祀这番话一出口,帐中诸將皆是心头一暖。
  高翔、廖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那是被点燃的热血!
  高翔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廖化那双歷经沧桑的老眼中,此刻竟也泛起了一层湿意。
  向宠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震,隨即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
  “这才是咱心中信服的大王啊!”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无论何时,这脊梁骨都是挺得笔直!
  该杀的人,就是跪下来也得杀!
  该报的仇,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报!
  这才叫大汉的汉中王!
  “大王!”
  高翔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出列,“砰”地一声跪地,拱手高声道:“臣请亲自出帐,代大王回復此言!”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那张粗獷的面庞上写满了热切:“大王的话,得让那帮叛贼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祀看著他那副根不得立刻衝出去的模样,微微頷首:“去吧。”
  “诺!”
  高翔霍然起身,掀帘而出。
  帐外,朱褒派来的那两名亲卫和十余名隨从,正拘谨地站在营帐外的空地上,身旁摆著几口沉甸甸的箱子。
  那箱子里头装的全是金帛珠宝,是朱褒用来买命的筹码。
  高翔一出帐门,目光便如刀子般扫过这群人。
  “呔!”
  一声暴喝,震得那十几號人齐齐一哆嗦。
  高翔伸出手臂,一根食指指向他们,声如洪钟上来便骂道:“尔等畜类,大汉岂是尔等说反就反、说降便降的?”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那口著盖的箱子,金帛珠玉洒了一地,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眼的光芒,却无人去看。
  “吾家汉中王说了,將这些破烂物事悉数抬回去!”
  “大汉今番討逆,定要尽诛尔等叛贼,绝不对叛臣行招降之事!”
  高翔的声音传遍了半个营区,那些正在干活的汉军兵卒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投来目光。
  好几个老兵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那十余名朱褒的亲卫隨从听闻此言,此刻面色铁青,一个个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沉默了几息。
  忽然,其中几人“扑通扑通“接连往地上一跪,双手將腰间兵器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著:“將军饶命!”
  “小人等皆是受那朱褒胁迫,逼不得已啊!”
  “事到如今,小人等甘愿投降,只求大王饶我等一命!”
  一人跪,二人跪,转眼间,十余人中竟有七八个伏在了地上。
  那名亲卫队长见状,脸色间涨成了猪肝色,暴怒之下猛地拔刀,指著那些跪伏的同伴破口大骂:“胆小之辈!你等也是男儿,怎地这般没骨气?”
  话音还未落。
  “噗!”
  一道寒光忽地自身后闪过。
  那名亲卫队长双眼猛地瞪圆,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半截刀尖,嘴角溢出一线鲜血,身子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动手的是他身后的一名亲卫。
  那人提著血淋淋的刀,面色惨白,却咬著牙对高翔拱手道:“將军!此人乃是朱褒死忠,留不得!”
  “小人愿戴罪立功,为大汉效力!”
  高翔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並未多言,只一挥手:“带下去,看管起来。”
  处置完这些降卒,高翔翻身上马,带了两名亲兵,一夹马腹,便朝著且兰城西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鼓,捲起一路飞尘。
  百步之外,且兰城墙已清晰可见。
  高翔勒住韁绳,战马嘶鸣著原地打了个旋儿。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將丹田之气运至嗓间,对著城头纵声高喝:“贼首朱褒听著!”
  那声音如同炸雷,在城墙內外迴荡不绝。
  “吾家汉中王有言,大汉不收畜类!”
  “常房常从事当初如何样死,城破之日便是汝之下场!”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整座且兰城头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死一般的寂静。
  高翔也不等回话,拨转马头,扬长而去,背影瀟洒至极。
  城楼之上。
  朱褒的脸已经扭曲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高翔远去的背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却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乳臭未乾的黄毛小儿!”
  朱褒猛地拔出新换的佩剑,指著城外嘶声怒吼道:“真当某家惧怕於你吗?”
  “来!儘管来!”
  “某倒要看看,你那破车烂炮,能否轰塌某这且兰城!”
  他的嘶吼声在城头上空迴荡,可身旁那些守卒们,却一个个低垂著头,眼神闪烁,没有一人应和。
  两日后。
  清晨。
  薄雾尚未散尽,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响声已从城西方向传了过来。
  ——
  那声音低沉而绵密,如同远方的闷雷,又像是千百头巨兽在大地上衝锋。
  且兰城头上的守军们循声望去,一个个面如土色。
  只见城西的河谷地带,六架十余丈长的庞然大物,正在数百名汉军的推动下,缓缓地向著且兰城方向碾压而来。
  那巨大的木轮碾过泥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每一架回回炮车的投臂都高高翘起,直指苍穹,如同六柄擎天巨剑,带著不可一世的森然杀气。
  整整六架!
  汉军们將回回炮车一字排开,列在且兰城西约八十步外的位置。
  与此同时,一队队兵卒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將一块块打磨好的方石从后方运来,在每架炮车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阵列排定!
  石弹就位!
  六架回回炮车此刻已是齐齐瞄准了且兰城的方向!
  城头上的守军们看著这一幕,一个个两股战战,手中的刀枪都在微微发颤。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前两日便已从斥候口中听说了那架“神器”的骇人威力。
  如今亲眼见到这六尊庞然大物齐刷刷地对准自己,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比任何言语都要来得猛烈。
  就在这时,一骑从汉军阵中飞出。
  来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却一袭鲜红战袍,在晨雾中分外醒目。
  正是霍戈!
  刘祀特意给这位年轻人一个表演的机会,好叫他在军中崭露头角,收揽些威望。
  霍戈纵马至城下,手中长枪一横,枪尖指向城头,朗声高喝:“城上叛军听著!”
  “汉中王有令!此番討逆,只诛贼首朱褒与作恶多端者!凡是被迫从逆者,城破之时,放下武器,即免尔等一切罪名!”
  “大汉天子宽仁,不罪胁从!”
  “愿降者,活!顽抗者,死!”
  “尔等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城头上的守军中顿时泛起了涟漪。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就心存犹疑的郡兵们,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往身旁同伴脸上瞟去。
  朱褒站在城楼之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猛地往下一沉。
  坏了!
  这招分化之计一出,军心必乱!
  “放屁!”
  朱褒咬著牙衝到垛口前,指著城下的霍戈厉声怒斥:“刘祀小儿!汝不过是刘备流落在外之野种,明知攻不下某这且兰城,便使此等下作手段!”
  “某又岂会怕你?”
  “来,有本事便来攻城,倒要看看汝有何本事!”
  他这番话骂得虽凶。
  城下霍戈闻言,嘴角冷冷一勾,却也不与他逞口舌之利,拨马便回。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只需要等那六架回回炮,替他浇上最后一瓢水。
  霍戈方才回到阵中稟报,不等刘祀开口,高翔便已暴怒。
  “贼子竟敢有辱大王!”
  高翔双目赤红,刀尖直指且兰城方向,对著炮阵前的兵卒们怒吼道:“弟兄们!”
  “给老子狠狠地轰他娘的!”
  六架回回炮旁的绞索手齐齐发力。
  “咯吱——!咯吱———!”
  那令人牙酸的绳索紧绷之声,如同六头巨兽同时发出的低吼,沉闷、压抑,却蕴含著山崩地裂的力量。
  投臂被一寸一寸地拉下,配重箱被一点一点地升起。
  机括咬合的声音此起彼伏。
  “咔嗒!”
  “咔嗒!”
  “咔嗒————”
  六架回回炮全部蓄势待发。
  隔著八十步的距离,这阵密集的声响清晰地传到了且兰城头上。
  城上守军们听到这动静,一个个本能地心头紧绷起来。
  “放!!”
  高翔手中长刀猛地劈下!
  “咔嗒咔嗒————!!!”
  六声机括炸响,几乎同时!
  六个配重箱如同六座小山一般轰然坠落!
  “砰砰砰砰砰砰—!!”
  六根投臂接连弹射而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將六颗石弹依次甩上了天际!
  “嗖嗖嗖嗖嗖嗖!!!”
  六道弧线划破灰濛濛的天幕,如同六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拖著呼啸的风声,朝著且兰城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城头上的守军们仰起头,看到那六个越来越大的黑影,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
  “快躲—!”
  “石头!石头来了!”
  尖叫声、惊呼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两颗石弹率先落地。
  “轰——!
  “
  “轰—!”
  两声巨响接连炸开,一前一后砸在距离城墙五步开外的空地上,大地剧烈震颤,泥土和碎石被炸起数丈之高,溅得城头上的守军满头满脸。
  第三颗石弹飞得高了些,越过城墙,直接砸进了瓮城中间的空地上。
  “轰—!!”
  地砖碎裂,尘烟冲天,几名正在瓮城中搬运滚木的守卒被气浪掀翻在地,嚇得连连哭爹喊娘。
  三发皆空!
  朱褒在城楼上看到这一幕,紧绷的面容竟微微鬆了一瞬。
  他猛地转过头,衝著身旁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卒厉声喝道:“都慌什么?”
  “汉军那破玩意儿也不过如此!连城墙都砸不著,有何可惧?”
  他这番话本是为了稳定军心。
  岂料话音还未落————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便如同天塌了一般!
  那第四颗夹道破风声的石弹,正中城门楼子!
  那近百汉斤的方石裹挟著万钧之力,如同神罚降世,狠狠地砸在了城门楼的正面!
  霎时间,木樑断裂、砖瓦崩飞!
  整座城门楼子的左半边在这一击之下轰然坍塌,碎砖烂瓦夹杂著木屑和尘土,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守卒被埋在废墟之中,惨叫声不绝於耳。
  砖石飞溅出数丈之远,有一块碎砖甚至擦著朱褒的耳朵飞了过去,嚇得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这————”
  朱褒浑身一僵,那张方才还故作镇定的脸,此刻白得如同一张纸。
  还没等他稳住心神一“轰!”
  “轰!!”
  后续两颗石弹接踵而至!
  一颗砸在了城墙根部偏左的位置,没有直接命中墙体,但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城头上的人站都站不稳。
  最后一颗,却是正中城墙!
  那百斤巨石带著恐怖的动能,如同一记巨锤,狠狠地捣在那厚实的夯土墙面上。
  “嘭!!!”
  眾人只觉得脚下猛地一颤,如同地震一般!
  一名亲卫本能地衝到城垛处,趴在垛口上往下看去。
  这一看,魂都快飞了!
  “不好了大王!”
  他声音都变了调,嘶声叫道:“咱们这城墙被砸出个大洞!”
  朱褒心头一凉,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垛口,趴著身子探头看去。
  只见那原本坚固平整的夯土城墙上,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两尺多宽的坑洞!
  坑洞周围,墙体表面龟裂出大量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从缝隙中簌簌地往下掉著碎土————
  这才一轮!
  仅仅才一轮啊!
  六发石弹,便打烂了城门楼,砸穿了城墙!
  若是再来三五轮————
  朱褒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正在他心惊肉跳之际,城外那阵令人绝望的绞索声,竟然又响了!
  “咯吱——!咯吱——!”
  汉军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装填。
  速度快得骇人。
  “放!!”
  高翔的怒吼再度在阵前炸响。
  “嗖嗖嗖嗖嗖嗖!!”
  又是六颗石弹裹挟著死亡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这一次,比第一轮更准。
  六中三!
  一颗石弹直接命中方才那个坑洞的正上方,將已经龟裂的墙体砸得进一步崩塌!
  另一颗砸在城垛上,那一段厚实的女墙如同积木一般被击得粉碎,碎砖飞溅,將附近几名守卒掀翻在地。
  朱褒眼睁睁地看著面前那堵厚实的城垛,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石弹直接击得粉碎。石弹的威力未竭,裹著碎砖继续横扫而过,將他身侧不远处几名叛军击倒在地。
  那几人口吐鲜血,在地上翻滚哀嚎。
  一名贴身亲卫更是被擦了个正著,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那温热的鲜血溅了朱褒半边袍角。
  “大王!此地不可久留了!”
  身旁一名將领扯住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道:“此处由我等守卫,您赶紧先撤吧!”
  朱褒闻言,脚步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惊恐万状的守卒们。
  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此刻,那些郡兵们的目光竟都不是在看城外。
  而是在看他!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没有忠诚,没有敬畏,有的只是算计。
  朱褒打了个激灵,如同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他猛然间明白了过来。
  刘祀方才派霍戈喊出的那番分化之言—“只诛贼首,不罪胁从”,如今已经开始奏效了。
  这些郡兵,原本就不是他的死忠。
  他们不过是被裹挟进来的、被胁迫从逆的普通兵卒罢了。
  如今汉军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他们凭什么还要替他朱褒卖命?
  自己此时若退,人一离开城头,军心必散。
  那些原本就心存异志的郡兵,只怕转眼间就会砍了自己留下坐镇的守將,然后打开城门,向刘祀献城!
  到那时,自己连个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能退————”
  朱褒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不敢退。
  一步都不敢退!
  此刻他看的异常明白,这座城头之上,最危险的不是城外那六架回回炮。
  而是他身后这些————直勾勾盯著自己脑袋的“自己人”。
  朱褒不敢退,可不敢退又能如何?
  他一人的意志,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石头。
  回回炮车的轰击还在继续。
  一轮,两轮,三轮————
  每一轮六颗石弹,每一颗都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力道,朝著且兰城反覆地砸、反覆地砸、反覆地砸————
  城墙在颤抖————
  大地在呻吟!
  到第九轮时,“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炸开!
  那段已被反覆命中的夯土城墙,终於承受不住了。
  裂纹贯穿,墙体断裂,大片大片的夯土如同山崩一般轰然垮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待尘雾散去,一个足有数尺宽的豁口赫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从外头往里看,甚至能隱约瞧见城內歪歪斜斜的屋脊。
  城头上的叛兵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个如遭雷击。
  完了!
  豁口一出,距离城破还远吗?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守军中蔓延开来,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可回回炮不会因为恐惧而停下。
  又是三轮。
  十八颗石弹接连砸出,墙土飞溅,震耳欲聋。
  夯土城墙再裂开两处豁口!
  其中一处已达丈许之宽,两个成年正著身子都能钻得过去。
  从城外望去,且兰城那原本完整的西面城墙,如今已是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狠狠啃噬过的残骸,摇摇欲坠。
  这才小半日而已啊!
  才小半日!
  城西,汉军阵中。
  高翔死死盯著那三处破开的豁口,一双虎目中精光大盛,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破了!真他娘的破了!”
  他攥紧拳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向宠和廖化,三人目光中皆是惊喜异常!
  即便他们先前亲眼见识过回回炮的厉害,可谁也没想到,破防竟然如此之快!
  仅仅小半日功夫,六架回回炮便將且兰城的西面城墙砸得形同虚设!
  若是换了寻常的攻城战,用衝车撞、用云梯爬、用人命填,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在这等坚城上凿出一个口子来。
  可如今呢?
  连午饭都还没吃,城墙就已经塌了三处。
  这仗还怎么打?
  不用打了啊!
  城头之上,朱褒默默地站在残破的城楼旁。
  他没有再叫骂和咆哮,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望著那段已经面目全非的城墙。
  冷风灌入豁口,鸣呜作响,吹得他的袍角猎猎翻飞。
  那风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先前乞降被拒时,他心中更多的是愤怒,是被羞辱后的暴跳如雷,是“老子豁出去跟你拼了”的赌气。
  可此刻,当残酷的现实如同这些石弹一般,一下接一下地砸在他面前时,朱褒终於怕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怕了!
  一时间,绝望从他的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令朱褒周身变得冰凉彻骨。
  他知道,自己这回必死了!
  “大王!”
  高翔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衝到刘祀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请战:
  ——
  “城池已破,请大王下令,末將愿率部率先攻坚!”
  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身后,廖化和向宠也跟了上来,目光灼灼地望著刘祀。
  然而,刘祀却是將大手一摆。
  “高將军何必忒急?”
  高翔一愣。
  他张了张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城墙都砸塌了,不趁热打铁衝上去,还等什么?
  “大王,战机稍纵即逝啊!”
  高翔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刘祀却不为所动。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眼炮阵旁那些堆积如山的石弹,一脸的云淡风轻:“石弹还剩不少呢,继续打,打完再说!”
  “
  “”
  高翔心中那份急切啊!
  这石弹才打了不到一半,全部打完天都黑了啊!
  城都破成那样了,再砸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纯粹就是在浪费石头!
  高翔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看著刘祀那副坚决的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回回炮的轰击仍在继续。
  一轮又一轮。
  石弹不知疲倦地从天而降,將且兰城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城墙反覆蹂。
  已经不需要瞄准了,因为整面西墙几乎都成了靶子,隨便往那个方向扔,都能砸中点什么。
  等到天过正午,回回炮已经打了四十余轮。
  发咆的汉军们已经把这事儿当做了玩具,兵卒们一个个都想来试试,而对面城头上,朱褒叛军们早已被这些巨石拍的没有半分脾气——————
  期间,高翔来请战了三次。
  廖化来请了两次。
  向宠来请了一次。
  连霍戈都忍不住凑上来请了一次,却全被刘祀一一驳回。
  “不急。”
  “再等等。”
  “时候未到。”
  始终就这几个字。
  汉军阵中,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兵卒们,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埋怨不休。
  汉军们的士气已经被回回炮的轰鸣声烧到了沸点!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如同饿了三天的狼群,死死盯著那座残破的城池,只等主人鬆开链子!
  可链子就是不松!
  刘祀就那么负著手,站在高台上,面色平静得如同看戏。
  大王究竟在等什么呢?
  高翔想不明白。
  但刘祀心里清楚得很。
  他等的不是城墙再塌几个口子,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等的是城里的人,准確地说,是城里那些被朱褒裹挟从逆的郡兵们。
  每多轰一炮,那些人心中的恐惧便多一分。
  每多等一刻,那些人心中“反杀朱褒“的念头便浓上一层。
  等到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彻底压过了对朱褒的畏惧,等到城头上的內訌自己烧起来,那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届时,压抑多时的汉军们一旦出手,定能发挥出成倍的威力!
  到时候汉军杀进去,面对的就不再是一座拼死抵抗的人墙,而是一座自己在內部瓦解的城池。
  伤亡会降到最低,时间会缩到最短。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且兰城头。
  四十余轮轰击过后,整面西墙已经不能称之为“墙”了。
  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豁口连著豁口,裂缝连著裂缝,大段大段的夯土垮塌下来,堆成了一道道土坡。
  城门楼早已不存在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孤零零地戳在废墟之中。
  守军的建制也彻底崩溃了。
  大部分郡兵已经不在城头上了,他们有的蜷缩在城墙根部,抱著脑袋瑟瑟发抖。
  还留在城头上的,只剩下朱褒的百余名亲卫死忠,和一小撮被嚇破了胆、想跑又不知道往哪跑的兵卒。
  朱褒红著双眼,手中佩剑已经卷了刃。
  过去这半日里,他已经亲手斩杀了三名试图逃跑的兵卒。
  ——
  每砍倒一个,他便衝著其余人嘶声怒吼:“谁敢再逃,这便是下场!”
  前两次还管用,那些想跑的兵卒被嚇住了,缩回了原位。
  可到了第三次,朱褒一剑砍倒那名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正要再开口喝骂,却猛然发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那些郡兵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仇恨!
  “鐺!”
  一柄环首刀突然从他身后劈来!
  朱褒厉声怒喝,挥剑格挡。
  可紧接著,第二把刀来了,第三把刀来了..
  城头之上,从对外变成了內让。
  那些被压迫了太久的郡兵们,终於在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將刀口调转了过来。
  “杀了朱褒!”
  “杀了他投降!”
  “汉中王说了,只诛贼首,不罪胁从!”
  吶喊声此起彼伏。
  朱褒在亲卫们拼死护住之下,且战且退,从城头退到马道,又从马道退入城中。
  城西高台上,刘祀一直在看著一切,掌控著整个战局。
  当他望见城头上的守军开始自相残杀时,嘴角终於微微扬了起来。
  “可以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身旁每一个人的耳中。
  早在一旁憋坏了的高翔,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大王,臣请出战!”
  刘祀一甩袍袖,端坐大帐中行令,右手直指向且兰城方向:“高翔,命汝率本部人马,从西墙正面豁口攻入。”
  “廖化,率本部人马,从西南方向包抄。”
  “向宠,率本部绕至北门,截断叛军退路。”
  “三路出击,即刻进兵!”
  最后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帐內炸响。
  “诺!!!”
  三人齐声暴喝,转瞬间已是翻身上马,各奔本阵。
  压抑了整整半日的汉军,这一刻如同煮沸的沸水,轰然爆发!
  “杀—!!!”
  三路人马红著眼睛,手举环首刀,如同三股洪流,朝著且兰城席捲而去。
  高翔一马当先,从那丈许宽的豁口率先杀入。
  手中神刀寒光一闪,迎面一名叛军的长矛还没来得及刺出,便被连人带兵器劈成了两截。
  “大汉威武!”
  ——
  “大汉万胜!”
  汉军们嗷嗷叫著涌入城中,如同决堤的洪水。
  廖化的部队从西南方向杀到时,正撞上一群丟了兵器、抱头鼠窜的叛军郡兵。
  这位征战半生的稳將却没有挥刀便砍,而是在即將杀入城中的那一刻,勒住了韁绳。
  他深吸一口气,衝著城头上那些仍在犹豫的守军高声喊道:“被朱褒胁迫不得不叛汉的弟兄们,如今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我等前来,是为助你等诛杀逆贼!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
  此言一出,汉军兵卒们纷纷响应,齐声吶喊:“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那声音如同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迴荡在且兰城的上空。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郡兵们,听到这番话,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一把把环首刀被扔在了地上。
  “哗啦啦”的兵器坠地声此起彼伏,如同下了一场铁雨。
  受此感染,远处越来越多的郡兵放下武器,跪伏在地。
  更有甚者,直接反戈一击,加入了围剿朱褒亲卫的队伍之中。
  朱褒在亲卫们的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从西街退到中街,从中街退到太守府门前。
  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百,五十,三十,十几个————
  那些大量的守城蛮兵们见此情景,虽然语言不通,听不懂汉军在喊什么,但眼睛不瞎。
  形势已经明朗到了任何人都能看懂的地步。
  他们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再看了看已经眾叛亲离的朱褒,纷纷將兵器一扔,双手举过头顶。
  不等天黑,整座且兰城,一战而定。
  ——
  城西大营,高台之上。
  刘祀始终负手而立,在此地坐镇著。
  城中的廝杀声、吶喊声、兵器交击声,隔著这段距离传过来,已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一首正在收尾的乐章。
  他望著城內那此起彼伏的火光和烟尘,面色平静。
  然而他的心绪,却早已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目光扫过身旁那几架沉默矗立的回回炮车,刘祀忽然出了神。
  回回炮,配重式投石车。
  此物在后世的战场上,直到蒙元时期才真正大放异彩。
  但如今,自己已在三国时期,造出此物。
  刘祀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北方。
  祁山堡这三个字,是他心中一直反覆在念叨著的名字。
  丞相第一次北伐时,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响应归汉,陇右震动,形势一片大好。
  那一次,是丞相北伐最有利的一次。
  可偏偏祁山堡久攻不下!
  那座扼守在汉军粮道咽喉上的小小据点,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那里,牵制了丞相大量兵力和时间。
  丞相不得不分兵围困祁山堡,又遣马謖率军前往街亭据守,以防张郃驰援。
  然后呢?
  马謖违令上山,一战而溃,畏罪潜逃,损失惨重。
  街亭一失,陇右门户洞开,丞相大好形势顷刻间化为乌有,只能含恨退兵。
  第一次北伐,就这么功败垂成了!
  刘祀盯著那几架回回炮,在心中默默地想著:“倘若丞相届时带著这玩意儿去攻打祁山堡————”
  祁山堡再难攻,能比后世蒙古人用回回炮攻打襄阳难吗?
  若祁山堡速破,丞相便无需分兵围困,便能集中全力驰援街亭。
  届时,哪怕马謖再怎么纸上谈兵,有丞相坐镇,街亭也不至於一溃千里。
  陇右不失,三郡归汉便能成为定局。
  那么第一次北伐————还会失败吗?
  当然了,未来若是北伐,他可不会让马謖去守街亭!
  刘祀深吸一口气,將这个念头深深压在了心底。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可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大王!大王!”
  急促的呼喊声將他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刘祀定睛一看,只见廖化策马疾驰而来,身后几名兵卒拖著一个人过来。
  那人满身是血,衣甲残破,头髮散乱地糊在脸上,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如同一条死狗。
  “嘭!”
  兵卒们將那人扔到了高台之下,溅起一地尘土。
  廖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朗声道:“大王!”
  “臣生擒贼首朱褒在此,请大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