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意外收穫,一计害三人,陆议的命运转折点
  第165章 意外收穫,一计害三人,陆议的命运转折点
  “刘祀,汝欺人太甚吶!”
  孙权满腔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堂堂大魏吴王、大汉东越王,竟被他刘祀当作臭狗一般玩耍,此仇此恨,当真气炸胸膛!!
  见到大王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般的臭骂,震得大殿房梁仿佛都在颤动。
  群臣们这一刻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孙权胸膛剧烈起伏著,紫髯隨之颤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怒意。
  但他毕竟是孙权。
  怒归怒,脑子却並未停下运转。
  当著这满朝文武的面,步騭战死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那就不能瞒,还得迅速做出姿態来才是。
  这臣子是为君尽忠而死的,若君王连一点表示都没有,那往后东吴朝堂上还有何人肯替他卖命?
  这个道理,孙权比谁都清楚。
  他陡然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只盛著步騭首级的漆盒前。
  然后,扑通一声,竟蹲下了身子。
  他用颤抖的双手捧起漆盒,將那颗石灰封存的首级抱在怀中,如同抱著一位久別的故人,一时间眼中更显得沉痛不已。
  “子山!”
  孙权的声音骤然沙哑了下来,带著一股压抑至极的悲:“子山为孤尽忠而死,孤——孤实在有负於他啊————”
  他闭上眼,两行泪水顺著面颊滑落,浸入紫髯之中。
  至於这泪有几分是真实的,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但先不论是否真心实意,君王抱著忠臣的人头痛哭,这份效果却是实打实的。
  殿中群臣见此情形,不少人都红了眼眶,纷纷低下头去。
  孙权抱著漆盒,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传孤旨意,步騭为国捐躯,忠勇可嘉,著令厚葬,以侯爵之礼安葬。”
  “另,其爵位由长子继承,步氏一门,永享东吴国恩,安葬之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以示郑重道:“安葬之日,孤当亲往弔唁之!”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纷纷拜倒:“大王仁德!”
  孙权微微頷首,將漆盒轻轻交给身旁的侍卫,目光又扫了一眼那只装著朱褒骸骨的盒子,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摆了摆手:“都抬出去吧。”
  直到闻听此言时,那些侍卫们才如蒙大赦,赶忙將两只漆盒抬出了大殿。
  待这两副晦气之物离去后,孙权转过身,再度面对著群臣,心中暗骂了一声:
  刘祀小儿,当真好手段!
  这封信与“国礼”,从头到尾都在给自己下套。
  明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刀刀见血!
  最毒的是那封信的措辞,全程以“冒充东吴將领的蛮人”来定性步騭与张承,这场窝心骂挨的,还把人头摆在自己面前,叫他有苦说不出!
  事已至此,这又是当著群臣们的面,再继续愤怒下去,那就是自己无能狂怒了!
  为今之计,孙权只能继续咬著牙,把戏往下演下去————
  “张公如何了?”
  孙权陡然想起方才昏厥的张昭,声音嘶哑著问道。
  诸葛瑾方才送张昭出殿后又匆匆赶了回来,此刻闻言,面色凝重地拱手道:“回大王,张公仍在昏迷之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的很吶————”
  孙权闻言,心头又是一沉。
  张昭此人乃三朝元老,即便自己背后不喜,但表面上,他依旧是东吴的擎天柱。
  此人又毕竟是先兄孙策临终前亲口託付的辅政之臣,在东吴的分量,比步騭还要重上十倍。
  此人若因自己而死————一想到此处,孙权心中更觉恼火,脑海里一时间便浮现出陆议的身影。
  此计当初是谁所献?
  正是陆议!
  是他与自己密议之后,定下了“陆口增兵牵制荆州、步潜入南中生擒刘祀”的方略。
  是他信誓旦旦说此计若成,大吴一统天下指日可期,臣请大王搏之!
  结果呢?
  陆议出此计,如今换来的结果却是步騭身丧,三千精兵全灭!
  换来的是张承死了,其父张昭气得昏死过去,生死未卜!
  而那个刘祀,不但毫髮无损,还反过来送了两颗人头当“国礼”,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他孙权的脸往地上踩!
  这有些事情不禁想,越想越气,越气便越觉可恨!
  一时间,孙权甚至连陆议当年夷陵大胜的战功都顾不上了。
  什么火烧连营?什么大破刘备?
  那又怎样?
  青石滩不也是他陆议干出的勾当?
  两万精兵被刘祀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不说,若非青石大败、损兵折將,自己又怎会被迫割让荆州四郡?!
  要不是丟了荆州四郡,蜀汉的国力又怎会恢復得这么快?
  刘祀又怎会有余力亲征南中?步騭又怎会死在?
  一时间,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被他追根溯源————最终都追到陆议头上去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疲惫的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懊悔:“唉————”
  一声长嘆,嘆得群臣心头一紧。
  “悔听陆伯言之计,至有今日啊!”
  孙权摇了摇头,面容悲痛,一副极其体谅臣子的贤王模样,忍不住嘆息道:“如今步騭命丧南中,张公又因此气病,生死未卜,若张公再有不测————”
  “叫孤怎能心安?”
  这话一出口,殿中群臣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王这是要甩锅了啊!
  悔听陆议之计,这不就是要甩锅给陆议的信號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该怎么做了,丞相顾雍率先跪倒在地,拱手道:“大王切莫自责,此事皆因他人献计不当所致,罪不在大王啊!”
  “不错,大王一片爱臣之心,天地可鑑,何来的罪过?”
  吕范一开口,駙马全琮更是紧隨其后,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言辞恳切道:“丞相所言极是!此计乃陆议一人所谋,大王不过是採纳了他的建言罢了。”
  “如今计策有失,就该当令献计之人承担罪责,又与大王何干?”
  有这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臣附议!陆议谋划失当,当治其罪!”
  “大王英明神武,岂会有错?错在陆伯言刚愎自用!”
  “步公之死、张公之病,皆因陆议之策,请大王严惩!”
  一时间,满殿儘是声討陆议之声。
  墙倒眾人推,鼓破万人捶。
  方才还是“大都督”的陆议,转眼间便成了眾矢之的。
  孙权坐在王座上,听著这些“忠言”,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气,就连面色也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不是他这大王昏庸,而是臣子谋算失策。
  有了此藉口为他开脱罪名,他心中那口憋了半日的恶气,总算是找到了出口,此刻便顺势往陆议身上一引:“诸卿所言有理。”
  孙权点了点头,语气虽还有些沉重,却已恢復了几分身为王侯的沉稳:“此事————孤留后再议吧。”
  “张公乃是三朝老臣,世之栋樑,如今抱恙,孤当立即亲往探视之!”
  先把锅甩给陆议,再用探望张昭来收买人心、挽回名声。
  一推一拉,拿捏得恰到好处。
  孙权起驾,正要出殿之时,岂料,就连上苍都不给他这个机会。
  噩耗突然便来了!
  “大王!大王!”
  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大王,张——张公方才————”
  “方才病卒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如同响起一道霹雳!
  孙权直接僵在了原地!
  群臣也皆是一愣,所有人立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张昭死了?
  三朝元老,东吴柱石,就这么死了?
  很显然,这是儿子张承身死,被刘祀活活气死的!
  一时间,这大殿上眾臣心中更加森然,谁能想到今日这桩大喜事,只在短短半个时辰之间,竟然转变成了如此模样?!
  孙权此刻更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此刻竟是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昭一死,他先前精心安排的“探视张昭、收买人心”的戏码,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不但无用,反而更糟!
  只因张昭之死因,满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是被那封信气死的。
  而那封信之所以会出现在太初殿上,是因为步騭死在了南中。
  步騭之所以死在南中,又是因为自己採纳了陆议的计策!这条因果链再清晰不过了!
  此时的孙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如同千百万只蜜蜂一起在嗡嗡嗡,烦的他大脑胀痛,已经快被逼疯了!
  “刘祀!”
  他望向西方,咬著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谁能想到,只一封信,竟杀了他两个重臣!
  孙权心中这个恨吶!!!
  次日,朝会。
  太初殿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张昭的灵位已摆上了宗祠,满朝縞素。
  孙权一身素服,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端坐王座之上,环视群臣,沉默了许久,而后终於开了口。
  那声音沙哑,且透著十足的疲惫:“孤不该信那陆议之言,使东吴先失步騭,后失张公,至有今日。”
  他闭了闭眼,语气中多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味道,在朝堂上为之自省道:“唉,东吴连失二柱石,此皆孤之罪也!”
  这番话一出,群臣心领神会。
  大王当眾认错了。
  但这认错不是真认,而是以退为进,先把姿態做足,再等群臣来替他脱罪。
  ——
  果然。
  顾雍率先拱手:“大王何出此言?大王不必自责,此皆陆伯言谋计不成之责也!”
  全琮紧隨其后:“陆议轻率献计,致使步公殞命、张公气亡,此乃陆议之罪,与大王又有何干?”
  登时,这朝堂之上朱桓、吕范、阐泽————一个接一个地出列附和。
  一时间,朝堂上儘是“陆议此举致使步公、张公而亡,臣等请治其罪”的声浪。
  孙权就那么坐著,听著,面上还维持著一副“痛心”的表情,但他心头却是极其多满意。
  昨日透出的那股风,为的就是让今日朝堂上,有更多的人来为自己开脱,洗涮这“昏庸”之名。
  至於陆议此人,定要责罚,不罚堵不住悠悠眾口,更安抚不了张昭一族的怨愤。
  一念至此,孙权便就坡下驴,为之开口道:“孤悔听陆议之言,至有今日,此番陆议失算,遭此惨败。著令免去大都督之职,贬为偏將军。”
  “今后仅率本部人马,移驻夏口,以观后效吧。”
  处罚做出了,將陆议从大都督贬至偏將军。
  任谁都知晓,这一贬,便如同从云端坠入泥潭,陆议今后要再翻身,却是难了————
  便在此时,得知大王的处置之法后,群臣们齐齐拜倒,口颂道:“大王英明!”
  大殿上,孙权就此又恢復了昔日的威严,一时间仪態变得雍贵起来。
  不久后。
  陆口,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诸葛瑾手捧王旨,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陆议已经跪在帐中等候。
  这位出头的统帅、未来的东吴丞相陆逊,此刻一身甲冑,面容沉静,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
  诸葛瑾展开王旨,朗声宣读道:“汉吴联盟稳妥,共抗魏贼乃是大势,大都督陆议谋算失策,且有挑动汉吴联盟不安之举。著令免去大都督之职,贬为偏將军,仅率本部镇守夏口。”
  “大都督之位,改由朱然接任!”
  念罢,诸葛瑾合上王旨,看著跪在地上的陆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个老好人只得將王旨交到陆议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转身出帐。
  此时的帐中便只剩陆议一人。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著那捲王旨,沉默了许久。
  而后,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此事明明是大王问计,可有寻得猛火油秘方之法?
  由此,自己这做臣子的才献计勾结南中,生擒刘祀之法。
  之后大王採纳,正式拍板促成了此事。
  陆议此刻心中只觉得无比的酸涩,心中更觉不甘得很!
  可如今贬官申斥,自己又能如何呢?
  他环顾了一圈这座自己坐镇了数年的中军大帐,从帅案到舆图、兵书,再到令旗和兵器架————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无比的熟悉,但如今却已不再属於他了!
  陆议深吸一口气,將王旨收入怀中,整了整甲冑,而后大步走向帐门。
  帐帘掀开的那一刻,迎面正好撞上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接任自己的新任大都督朱然!
  两人在帐门口相遇,四目相对。
  朱然的表情有些复杂,拱手道:“伯言————”
  陆议止住脚步,也冲他拱了拱手。
  没有多余的话。
  一个进帐,一个出帐,交接便在这无声的一拱手之间完成了。
  不久后,走出大帐的陆议,站在营门前的空地上。
  风很大,吹著他的战袍,如同要將他整个人撕碎。
  他仰起头,望著头顶那片辽阔的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
  这一刻的他,多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邀游於这天际之间,不受君王的猜忌,不受朝堂的倾轧,只凭一腔才学而纵横天下!
  可他没有翅膀,只是凡人一个,他只是陆议!
  一个被贬为偏將军的陆议!
  望著这方天空,他的目光此刻投向西方,那是成都所在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已然消褪,只剩下几分感慨与无力:“青石之仇,此生还能报吗?”
  “唉!只怕是难了!”
  说罢,陆议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身后,大营的旌旗在风中翻飞,那面绣著“陆”字的大纛旗轰然倒塌,被一面崭新的“朱”字大旗所取代!
  今日这一去,陆议不知道的是,他丟掉的更多!
  连那未来的丞相大位,都变得再无丝毫希望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为他献上此计,要活捉刘祀————
  平夷县,汉中王大帐。
  刘祀可不知道自己那封有枣没枣打三桿子的信,在东吴掀起了怎样的惊天巨浪。
  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就只有一件事,如何平定益州郡?
  帅案上铺开的羊皮舆图已被炭笔圈圈画画了好几处,刘祀坐在案后,目光扫过帐中眾人。
  李恢居左,高翔、廖化、向宠、霍弋分列两旁,爨寧、孟淡、焦璜三人立於李恢身后,一共八员將领,齐齐肃立。
  刘祀深知李恢此人的分量。
  这位座降都督镇守南中多年,对益州郡的山川地理、各族势力、城池虚实皆是了如指掌。
  而未来益州郡平定之后,也正是以李、爨、孟三家新势力重新洗牌,接管南中,为大汉从后方源源不断地提供兵力钱粮。
  因而,平定益州郡,必要先爭取这三家的支持。
  正因知晓此中关节,刘祀刚一坐定,便直接开门见山道:“孤今欲挥兵平定益州郡,李都督与帐下三位將军,皆在此地驻守数年,比孤更加明晰当地形势。”
  “此番用兵,孤想先听取诸位之见解,便请诸位一同协助本王才是。”
  李恢赶忙拱手,面上浮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大王言重了!臣等不过是守土之卒,岂敢在大王面前班门弄斧?”
  爨寧、孟淡、焦璜也纷纷拱手:“大王实在折煞臣等了!”
  这番客套话还没说完,刘祀便伸手直接打断道:“客套话本王就不听了。”
  “从南中反叛至今已有一年,李都督率三千兵卒在此苦撑,数次抵抗叛军,孤亦有所耳闻。你等驻守此地数年,对益州郡的城池、兵力、地形、各族关係烂熟於心,脑子里想必早有一套完备的克敌之法。”
  说到此处,刘祀为之正色道:“孤此来,只求务实平叛,各位只管言说,不必担忧孤王不悦。”
  李恢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客气两句,他虽是忠正之臣,但脑中思虑却极多。
  刘祀如今进位汉中王,以其长子身份与功绩,难免与太子刘禪有所相爭。因此在李恢看来,这位汉中王此来定要大展拳脚,急求功绩,以此来抢功著名,以备將来与太子相爭。
  这一点,从大王速平郡便可看出,而自古以来,此等大位相爭之事,臣子们便不该靠的太近,这也是李恢客套至今,而不开言的道理之所在。
  这时,向宠適时地在一旁帮了个腔:“诸位可知牂牁郡丞马忠?”
  他看向李恢等人,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大王入牂牁郡时,马忠不过是一个弃城而逃之郡丞,从未单独领过兵。可大王一见他便知此人堪用,当场授予王剑,令他督军而行,因此才得火速收復牂牁。
  向宠说到此处,冲眾人拱了拱手,自光诚恳的道:“后来的事诸位也都听说了,马忠不负所托,三百兵诈取七星关,一路势如破竹。”
  “诸位,咱家大王是真心请你等建策,绝非虚偽客套啊!”
  这番话说得实在,李恢等人对视过一眼之后,心中那层顾虑这才鬆动了些。
  “大王既让臣等直言。”
  李恢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便冒犯了。”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舆图前,伸手在益州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大王,益州郡叛军之势,远非牂牁可比。”
  “雍闓本部叛军在万人以上,这还未算那些私兵、蛮寨与各路响应的渠师。若將所有力量匯总一处,则叛军至少有一万五千人!”
  李恢说出此番话时,语气沉重,帐中更是因此微微一静。
  叛军人数超过一万五千眾!
  可刘祀手中的全部兵力,满打满算才不过五六千,这可是三比一的兵力劣势啊!
  李恢此刻接续道:“不仅如此。益州郡地势复杂,城池眾多,同瀨、同劳、昆泽、滇池、俞元、胜休————”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一路点过去,每点一处便是一座城:“大王啊,这益州郡足有十余座坚城,星罗棋布,又彼此间相距不远,步卒一两日之內便可互相驰援。”
  “叛军依託这些城池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咱们若是攻打其中一座,周遭几座城池援兵转眼便会到来到,这以五六千兵去攻这等连环坚城之事————”
  李恢摇了摇头,面色凝重的道:“恕臣直言,恐难以完成此等攻坚之事啊!”
  李恢此言一出,赶忙去看这位汉中王的反应如何。
  他先前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大王要迅速用兵平叛,自己却知晓此战极不好打,若口出此等不利之言,只恐再得罪大王,招来祸端————
  便在李恢建言之后,暴寧、孟淡、焦璜三人齐齐点头赞同,显然对季恢的判断深以为然。
  刘祀默默听著李恢的话,面色依旧平和,他只是追问道:“若依李都督之言,该当何如?”
  李恢见大王面色並无不悦,这才又道:“依臣之见,当下之势,唯有集中优势兵力,寻一两处偏僻孤城率先攻破,而后据守待援。”
  “只等丞相天兵南下,两路夹击,则可全胜矣!”
  李恢等人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等!
  等诸葛丞相平定越售郡后南下,两军会师,再以绝对兵力优势碾压益州郡叛军。
  这个方略稳妥吗?
  稳妥。
  合理吗?
  非常合理!
  李恢还真是个智者,既担心这位汉中王急於建功立业,害怕得罪於他。
  因而建言,可以將几座偏僻孤城先行攻取,然后据守待,等丞相前来合兵会师。
  此举,既能令刘祀在益州郡率先施展些拳脚,得几份功劳,又能安抚其心,不使其贪图冒进。
  这员老將,確实可算是沉稳妥当的很了。
  而这法子,也是目前几乎唯一可行的方案。
  大帐內,刘祀默默听著李恢的主意,心中在盘算著。
  如今是三月底,而歷史上出兵时间相当,丞相大概五月才渡过瀘水,来到益州郡平叛。
  也就是说,等待丞相会师的话,自己还要再等候一个多月时间。
  刘祀此时又想到了另一层。
  歷史上,李恢之所以能以八千兵逆风翻盘,是因为彼时孟获已经杀了雍闓,益州郡叛军內部分裂。李恢利用叛军內訌的空隙诈降,然后突然发难,才能一举破敌。
  可如今呢?
  时间节点提前了一年,雍闓和孟获之间尚未產生嫌隙,二人依旧沉一气,蛇鼠一窝。
  叛军没有內让,就没有可乘之机。
  而丞相当初平定益州郡的方法,是大军压境给孟获压力,逼得叛军聚集兵力於一处,而后一战而定!
  但当时丞相手下近两万人,李恢手下八千人,合兵一处便是近三万眾。
  如此庞然大物大举压境,雍闓孟获又是內訌过后,人心不附。
  孟获敛兵而战,丞相才能一举平定。
  自己如今呢?
  局势完全不同!
  孟获、雍闓未曾內让,自己手下也没有三万眾,李恢没有得到增援,他的兵卒只有两千多,加在一处自己也只有五六千人而已。
  学丞相大兵压境,调动益州郡全部叛军一举歼灭?就这五六千人打一万五,一定能胜吗?
  纵然能胜,又要付出多少惨重代价?
  这显然不是个上好的选择。
  倘若不学丞相当初之法,则如同李恢所言,十几座城池的叛军互相为援,仅凭这些兵力岂不是更加难攻?
  此刻,刘祀在心头一番盘算过后,也已意识到,自己非得採用李恢这计策不可了!
  但他显然不想就这么在南中待上一个多月,五六千兵马,每日里人吃马嚼,从成都送军粮到此等不毛之地,沿途损耗又十分巨大。
  国力这东西,能省一点是一点,何况如今汉军气势正盛,若不趁热打铁,反倒休息月余,这在他看来並非什么好事。
  想到此处,刘祀忽然开口,询问起了益州郡城防问题:“李都督,你方才言道益州郡城池眾多,且多聚集得近,彼此可以快速支援。但不知雍闓、孟获治下这城防如何?”
  “回大王,益州郡多数城池皆是坚城,雍闓反叛后又有加固,最高的味县城、滇池城约在四丈左右,其余城池亦是三丈有余啊!”
  “只有四丈,全是坚城,而无山中蛮寨吗?”
  听到这话,刘祀反倒是心头一松。
  李恢见大王忽然面色一松,这是何意?
  他也怕大王轻敌,赶忙为之提醒道:“大王,若要攻城的话,靠衝车、云梯、人命去填,以咱们这五六千兵力,要攻下一座三丈坚城也有难度。”
  “即便是两倍於叛军的兵力,也难以轻取。一来攻城之战,攻方天然吃亏,更难办的是,叛军不仅可以依城坚守,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到来。”
  “若无意外,十天半月能攻下一座,便已是天幸了。
  ,“可即便十天半月攻下一座,那十余座城池连绵,我等怎可將城池尽取?只恐还未破城,已然被敌人源源不断之援兵、硬生生拖垮了————”
  刘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李都督,你所言这些困难,孤俱都听进去了。
  97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益州郡那密密麻麻的城池標註:“兵力不足,坚城眾多,援兵快速,常规攻城旷日持久,此事確实棘手。”
  “不过嘛————”
  刘祀转过身,看著李恢和三位將军认真的面孔,却是突然笑了:“不过,他们若只是坚城多一些,而无其他险要可守,此事反倒正中孤之下怀!”
  李恢闻言,与身后三將俱是一怔,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王此言何意?”
  爨寧、孟淡、焦璜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五六千人打一万五,对方还有十几座坚城互为特角,这怎么就正中下怀了呢?
  同样是闻听此言,向宠、高翔、廖化、霍弋四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出来,而且笑意更浓了————
  李恢他们看得更是一头雾水。
  大王因何如此模样?
  他帐下诸將,又因何掛著如此笑容?
  怎么仿佛,他们对於这十余座坚城,全然不当回事,觉得可以轻易战胜似的?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他们当然没有听错,如果益州郡只是有坚城,叛军大都凭藉坚城而守的话,那刘祀真是一点也不怕。
  因为他有杀手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