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龙游浅水
  陆小路的呼吸压得很浅。
  血眼转动,血丝猛地一收,像弹簧一样蓄力。下一秒,他整个人从血网里“滑”了出去,不是衝出去,而是像画面被人快进了一帧。
  嗒。
  鞋底落地的声音很轻,却在那一瞬间出现在走廊的另一侧。
  他没有直线冲苏婉兮。
  他先斜切、再折返、再贴墙掠过,像一条在狭窄空间里乱窜的鱼,速度快到连残影都不完整。血丝被他拖著,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红色弧线,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准备从不同角度兜住苏婉兮。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一翻。
  三把雷射刀从袖口滑出,陆小路没有用力甩,他只是放,雷射刀在他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里被推送出去,角度刁钻,像会自己找路,分別朝苏婉兮的肩、膝、以及她左手口袋的方向掠去。
  他要试她左手到底藏著什么。
  也要逼她动。
  只要她动,哪怕只是一个抬手,他就能確认她的出招习惯,確认奇蹟发动前有没有前摇。
  这是他作为赏金猎人的本能,不断试探,然后一击必杀。
  可苏婉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仍旧站在那里,像站在舞台中央的灯下。
  奇蹟发动得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光,没有火,没有仪式感,就这么落下,像盖章。
  整个走廊的重量变了。
  空气先砸下来。
  陆小路猛地一沉,像有人把他从肩膀往下按进地里。他脚下的跑鞋血光疯狂闪烁,试图將他从重力中拉出来。
  飞刀最先惨叫。
  它们在半空中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刀尖一歪,直接被压得坠落,噹啷噹啷砸在地砖上,甚至弹不起来,像突然变成了三块沉铁。
  血丝也被压垮。
  原本飘浮的红线瞬间贴地,像被一只巨手拍下,噗的一声铺成一滩黏稠的血膜,连伸展都变得艰难。那只血眼在陆小路额头猛地睁大,瞳孔里金色纹路疯狂亮起,像在抵抗,像在尖叫,但它也被压得眼瞼发颤,好似要被按回皮肤里。
  陆小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不是摔倒,是被砸倒。
  他膝盖先触地,紧接著手掌撑不住,胸口直接撞上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骨头像散了一下,肺里的气被挤出去,他连骂人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短促的哈。
  跑鞋的红光闪了两下,像灯泡被过载烧断,瞬间熄灭。
  理智值在脑海里被硬生生撕走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
  “原来是这种能力吗?我降了我降了,学姐,饶我狗命!”陆小路当即叫道。
  苏婉兮刚准备笑著靠近,身体忽然一顿。
  不对。
  那不是直觉,是经验,一种在无数次生死里养出来的警觉。
  苏婉兮抬头。
  头顶的天花板缝隙里,有一抹极细的红线正倒吊著,像蜘蛛丝,红线的尽头绑著一把雷射刀。
  飞刀有第四把。
  那三把是陆小路特地放慢速度让她看见的,真正的杀招是这第四把。
  那把刀被血丝拴在了苏婉兮的上方,像一枚提前埋好的坠子,一直安静地悬著,等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重力场仍在。
  所以它开始下落。
  不是慢慢落,是被重力狠狠拽下来,像一颗钉子从天花板直钉向人头顶。
  “嘖。”
  苏婉兮身形一闪,动作快得像收起一把伞。她往侧面错开半步,雷射刀擦著她的发梢落下,嗤的一声把空气割出一条细细的热痕。
  还是刮到了她。
  刀锋掠过她的肩侧,衣服的布料被切开一道利落的口子,皮肤上立刻翻出一条细红的线。血不多,只是一点点渗出来,像在那张完美的画上滴了一滴墨。
  她的重力场也因此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一口气没压住,压强鬆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
  血眼猛地睁开,瞳孔里的金纹像火一样亮起,红丝啪地从地面弹起,整张血网恢復了弹性。陆小路如同一条被压在石头下的蛇突然挣脱,整个人从地上弹起,跑鞋瞬间復燃,红光沿著鞋底一圈圈爆开。
  他只往后拉开距离,像被人用线拽走一样,一步跨出,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后方的阴影里。与此同时,他手腕一抖,又是一道血丝甩出,如同鞭子一样抽向天花板的灯管。
  啪!
  灯罩炸裂,冷白灯光碎了一地。
  爆裂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迴荡,像有人在拍手,又像有人在宣判。冷白的光一盏盏熄灭,走廊的亮度迅速下沉,红色的应急灯也被血丝缠住,硬生生勒灭。
  黑暗像水一样灌进来。
  除了苏婉兮附近的灯还在亮著,其他地方都陷入到了黑暗。
  “真是危险的奇蹟啊,难怪学姐你说可以秒了我。”陆小路好像站在走廊的尽头,他的声音带著空灵的感觉。
  “很厉害,我以为你会直接拿刀衝过来抹我脖子,没想到是用这种手段。”苏婉兮鼓掌道。
  “算了吧,学姐,我刚刚还没说完呢,我还观察到你的身上有某种能量波动,那应该是防护类道具。”陆小路说,“按理来说,我这第四把飞刀应该伤不到你的,是你故意这么做,你现在还想引诱我过去,让我误以为只要在你开重力领域一瞬间解决你就好,但我不会再靠近你了。”
  “那些学生也被你救走了吗?”苏婉兮看向身后,黑暗里面空无一人,“了不起,很厉害的真我凭证,是我小看你了。”
  黑暗里没有反应,看样子陆小路是用血丝带著学生们离开了。
  “你走不了的,怪谈世界已经形成了,你没办法离开这一层。”苏婉兮好心的提醒道。
  於是黑暗里迴荡著陆小路的草声。
  他骂了一句,无奈说道:“我是真不想干这破事啊,学姐,您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好不好?”
  黑水包围了这里,封锁了各个出口,如同苏婉兮说的那样,陆小路无法带人离开。
  “不行哎,学姐也需要你们当人质。”苏婉兮说,“所以是你自己过来,还是学姐来找你?”
  她按动了衣服上的某个按钮,空气扭曲,保护措施又加了一层。
  就像陆小路不会再靠近一样,苏婉兮也不会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