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留在三爷处
  谢玉兰只觉腕骨被烫得生疼,那股灼热从掌心一路传到胳膊,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
  “怕什么?”
  施闻楼声音带著几分戏謔。
  “之前和管事的吵嘴,不是胆子大得很?”
  谢玉兰面颊发烫,结结巴巴道:“奴、奴婢腿麻……”
  她胡乱又擦了两下他的颈项,藉口要换水便匆忙逃了出去。
  手还在发抖。
  谢玉兰在外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提水回去,推门而入时却发现浴室里空无一人。
  她扫了眼掛架上的衣物。
  两件外袍不见了,但里衣、褻裤都还整整齐齐地掛在那里。
  谢玉兰瞬间面色泛红。
  他、他竟然……
  施闻楼掛空挡出去,被人看到管事的不会怪她侍奉不力吧?
  她赶紧退了出去,心跳如鼓。
  厢房里,施闻楼收到急报,江州洪灾严重,流民作乱,其中竟混进了一伙水匪。
  派去镇压的官兵被水匪所伤,情况危急,急需援兵和药物。
  他来不及细细更衣,便匆忙披了两件外袍便提笔写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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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我的手令將信送到巡防营,让他们连夜点兵开拔,务必要將那伙水匪一网打尽。”
  声音冷厉,完全没有方才在浴室时的慵懒。
  “是!”
  属下领命而去。
  正当他准备继续批阅公文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爷,老夫人那边差人来问话。”
  大丫鬟进来稟报,神色有些为难。
  “说。”
  “老夫人问云柔犯了什么事,还说若是个不安分的,遣出去也无妨。老夫人愿意再挑几个好的送过来,只是要您说个喜好,省得再触了您的眉头。”
  施闻楼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轻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应了句。
  “全听祖母安排。”
  大丫鬟退下后,施闻楼靠在椅背上,想起方才浴室中的情形。
  女人眼神明亮灼人,偏又害羞不敢直视。
  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著场面。
  施闻楼不禁勾了勾唇角。
  比起那些个个都想著如何討好他的女人,这丫头倒是格外有些鲜活气。
  另一边,谢玉兰在自己的小屋中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这施家的差事做不得了。
  翌日一早,谢玉兰便匆匆赶往管家那里询问名册找到没。
  刘管家正在翻看帐册,闻言小山羊鬍抽搐两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名册,“你家里人从府中借了一笔钱,说是要你做工来还。这债没还清之前,你哪里也去不了。”
  谢玉兰心中一沉,“借了多少?”
  “三十两银子。”刘管家头也不抬,“按你现在的月钱,起码要做三年工才能还清。”
  三十两!这在古代可不是小数目。
  谢玉兰张了张嘴想要再问,可刘管家被人唤走盘点新送进府中的灯油烛火等物。
  她怔怔地从管事房中出来,脚步有些虚浮。
  心中揣测是否是被人算计。
  正当她心烦意乱之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正好遇见你。”
  谢玉兰抬头一看,是施闻楼院中的大丫鬟春柳。
  春柳打量著她,“刚好,院子里人手不够,听说你识字,正好调你过去帮忙。”
  谢玉兰愣住,“调去哪里?”
  “三爷的院子啊。”春柳理所当然地说道,“明日就搬过去,別耽误了正事。”
  说完便匆匆离去,留下谢玉兰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这算什么?刚从虎穴出来又入狼窝?
  第二天,谢玉兰便搬到了施闻楼的院子里。
  她被安排在一间小偏房中,虽然不大,但比之前那间破屋要好上许多。
  正午时分,府医来给施闻楼看诊,谢玉兰奉命在一旁伺候。
  府医把完脉后,一张脸皱成一团,不住的念叨著不应该啊,原地神神叨叨了半响,才和施闻楼告退,说要回去翻翻古籍。
  到没的叫人心惊胆战。
  施闻楼却一直脸色淡淡,窝在榻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府医退下后,丫鬟们轻手轻脚的关了门,看样子是要伺候施闻楼午睡了。
  谢玉兰咬了咬唇,两步移到房间中央,跪了下去:“三爷,府中眾人向来视您为主心骨。奴婢有一困惑不明,原是不敢叨扰主子,实是此事牵涉奴婢终身,今儿我既有幸调到三爷您的院里服侍,便斗著胆子请三爷为奴婢解惑。”
  生怕被打断拖出去,谢玉兰连珠炮似得將准备好的说辞倒完,忐忑的等回话。
  榻上的男人依旧没睁眼。
  房中的几个丫鬟互通了下眼神,起势要將谢玉兰拉出去。
  谢玉兰膝行几步,爬到离施闻楼踏下。
  施闻楼睁眼垂眸,便看见小丫头急切的脸,一副得不到他的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施闻楼伸手轻抓了下眉心,声音懒怠:“说。”
  “我已经及笄,按律有权自己签订契约,为何府中管事绕过我给家人支借银子,却要我做工来还?”
  话落,房中丫头皆到抽口冷气。
  但凡能做上大家族管事的打理银鈿细、僕役採买的,谁和主子没点千丝万缕的关係?
  丫鬟直接和主子状告管事,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谢玉兰自己也是捏了把冷汗的,她之前拒当通房一事,怎么说都算是下过施闻楼面子。
  就算他直接命人自己打一顿也不意外。
  但施闻楼只是懒懒道:“来人,叫管这儿事的人过来。”
  不一会儿,府中帐房便匆匆赶来。
  “三爷有何吩咐?”
  “谢玉兰家里的那笔帐,是怎么回事?”
  管事的瞥了谢玉兰一眼,恭敬道:“回三爷,这钱是她自己借的。因著她家里人来取,所以直接记在了家里人名下。”
  谢玉兰心中一震,“什么时候借的?”
  “三月前。”管事的答道。
  三月前……
  谢玉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那正是原主自杀的时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之前一直奇怪,为何原主死前会给家里一大笔钱,原来不是攒的,而是借的!
  谢玉兰心中一阵发凉,这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原主在自杀前已经心神大伤,记忆混乱,这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她穿越过来后,也正是因为原主死前的记忆缺失,才会对这笔债务一无所知。
  难怪那家人前几日会那么厚顏无耻的来找自己要钱,竟是以前就成功一次!
  也是这一次活生生逼没原主的命!
  谢玉兰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里。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施闻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让她更加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