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魔高一尺
  鬼妖蹲下身,伸出骨爪,掰开尸体的嘴,往里面扔了一枚符籙。
  符籙在口腔中炸开,亮起刺目的金光,將尸体的头颅照得通透。
  依旧没有反应。
  二人对视一眼。
  “也许真的死了。”柳残阳说。
  张顺义摇头:“巴洛炎魔的生命力,不止这点。”
  柳残阳没有反驳,只是又换了一种方式。
  他取出一枚符籙,注入真气,符籙化作一道细如髮丝的剑光,在尸体的颈部来回切割。
  剑光锋利,將鳞甲一片片剥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和断裂的骨骼。
  肌肉已经僵硬,骨骼已经枯脆,丝毫看不出活体的跡象。
  半个时辰过去了。
  蒸汽都被清风吹散了大半,月光重新洒落。
  远处,法域的光芒还在缓缓流转,將恶魔的尸体一具具分解、吸收。
  五蕴阴魔的眷属们,已经被张顺义强行下达了停止廝杀的命令。
  淡紫色的禁制从阴魔眷属体內冒出,將它们钉在原地。
  虽然杀意並未停止沸腾,却也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等待新的指令。
  髑颅妖在天空中盘旋,发出细碎的嘶鸣。
  张顺义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鬆了几分。
  “应该……死了。”
  他走向尸体,在它身前三步处停下。
  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半张残存的脸。
  黄色的眼珠浑浊而黯淡,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薄膜,那是死后才会出现的角膜浑浊。
  他伸手,按在尸体的胸口。
  冰凉。坚硬。如同触摸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一丝生机。
  “確实死了。”他说。
  柳残阳也走过来,在尸体另一侧蹲下。
  他掰开尸体的残骨,从脖颈上取下那串颅骨。
  那颗一直在发光的颅骨,也在此时停下了空间锚。
  颅骨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的骨头。
  “这东西倒是没坏。”他掂了掂,收入怀中。
  二人开始处理尸体。
  张顺义从白骨法珠中取出几枚封印符,將尸体的四肢和头颅分別封印,防止尸变。
  柳残阳则负责將那些散落在周围的鳞甲碎片收集起来,一片片擦拭乾净,码放整齐。
  “你那边怎么样?”张顺义一边封印一边问。
  柳残阳头也不抬:“恶魔转运场已经清理乾净了。”
  “那七处裂隙,攻破了四处,剩下三处也被法域压制,暂时无法吞吐恶魔。”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扭曲。
  “你的阴魔眷属杀疯了,连我都差点被它们当成恶魔砍了。”
  张顺义嘴角微微上扬:“回去我会教训它们。”
  柳残阳摇头,继续收拾鳞甲。
  “你呢?”他问,“对付这只炎魔,感觉如何?”
  张顺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比预想的难。”他说。
  “它的空间锚很麻烦,不能瞬移,我只能硬扛。”
  “幸好法珠里存了湖水,不然还真压不住它的火焰。”
  柳残阳点头:“异界生物都有类似的诡异手段。”
  “以后遇到,要小心。”
  二人一边聊,一边將炎魔的尸体肢解。
  鳞甲、骨骼、肌肉、內臟,分门別类,装入不同的储物囊袋。
  那些被火焰烧焦的部分单独存放,那些被湖水浸泡过的部分也单独存放。
  张顺义甚至將炎魔的血液也收集了几大瓶——巴洛炎魔的血是炼器的上好材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半个时辰后,尸体已经被肢解了大半。
  只剩头颅和躯干还没有处理完。
  张顺义蹲在头颅旁边,用骨刀小心翼翼地剥开头皮,试图將那两只断角从颅骨中挖出来。
  柳残阳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尸体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被水矛刺穿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肌肉已经粉碎成肉泥,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腥味。
  “这些內臟还能用吗?”他问。
  张顺义回头看了一眼:“胃囊和心臟有用,肝臟也可以。其他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柳残阳察觉到他的异样,手按剑丸:
  “怎么了?”
  张顺义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的眼睛上——那双浑浊的、蒙著灰白色薄膜的眼珠,此刻正在缓缓转动。
  “退后。”张顺义低声道。
  柳残阳没有犹豫,身形一闪,退出十丈。
  张顺义也后退了数步,將白骨法珠挡在身前。
  尸体的眼珠突然攒射出两道恶毒的黄光。
  然后,它笑了。
  那半张残存的脸、那已经被炸开大半的头颅、那本该毫无生机的尸体——笑了。
  眼角上扬,扯动断裂的肌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骼和黑色的血痂。
  那笑容诡异而狰狞,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虫子。”
  尸体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生锈的铁器摩擦。
  气管早已与下巴一起消失,不知是何手段让那恶魔依旧能够发声。
  “你们还是太嫩了。”
  张顺义心头一凛。
  他正要催动法域,脚下忽然一紧。
  炎魔的血液——那滩流淌了满地、已经半乾的、腥臭的黑血——突然活了。
  黑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一般,从地面弹起,化作十几条粗壮的触手。
  触手末端尖锐如矛,表面覆盖著细密的倒刺,缠绕而上,將毫无防备的两人团团紧缚。
  触手收紧,倒刺刺入皮肤,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柳残阳闷哼一声,试图以剑丸斩断触手。
  但触手坚韧异常,剑丸切割了数次,只留下浅浅的伤口。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切断的触手断口处会立刻生出新的触手,比之前更长、更粗。
  炎魔的尸体开始剧烈咳嗽。
  它的胸腔鼓起、收缩,鼓起、收缩,如同一只破旧的风箱。
  每一次咳嗽,都有大量黑曜石化的內臟碎片从它炸裂的头颅断口处喷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咳……咳……该死的虫子……差点就……”
  它喘息著,声音断断续续。
  “差点就让你们得逞了。”
  它挣扎著抬起仅剩的残臂,用断裂的骨茬撑住地面,將自己断裂的上半身从冷却的熔岩中拔出来。
  它的四肢都已经完全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