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元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一)
  往日张顺义还要对此人行径暗自批判,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可惜此时时局紧迫。
  没有寒暄,连下命令。
  “第一,立即从三县凡人中选拔人手,扩充修行弟子。”
  “不拘资质,只要愿意修行,捨得为观里出力出血,便收。”
  陈远点头,从袖中掏出一篇空白黄绢。
  展开之后,就著画符用的血墨,提笔就写。
  “第二,抽调所有还能动用的弟子,分赴周边各县。”
  “以『官府徵辟』名义,將遇到的凡人全部强行迁入三县境內。”
  陈远的笔尖顿了一下,隨即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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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行迁入,不是劝,不是请,是命令。
  违者皆杀。
  这手段霸道,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凡人,若留在原地,要么被恶魔吃掉,要么被魔气污染变成怪物。
  迁入三县,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第三,以迁入的流民快速恢復三县县治,藉助人口聚集带来的『人气』,重新稳固因灵气紊乱而动摇的传讯符阵。”
  陈远將三条命令一一记下,合上册子,抬头看著张顺义。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是抱拳道:
  “属下领命。”
  转身,大步离去。
  步履匆匆,袍角翻飞。
  刚出庭院,便驱使五鬼加速,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著张顺义,望著窗外那片被法域光芒笼罩的夜空。
  她的背影单薄,肩膀微微发颤。
  “我来管教新入门的弟子吧。”
  她说,声音很轻,却透露著坚定。
  “给你分担些压力。”
  张顺义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一软。
  她瘦了很多,衣裙空荡荡地掛在身上,风一吹便贴著身体,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他知道,她需要用忙碌来逃避恐惧。
  一旦停下来,那些噩耗、那些担忧、那些失去的东西。
  便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將她淹没。
  “好。”他说。
  眾人领命散去,听涛阁重归寂静。
  烛火还在燃烧,灯油已经烧浅了大半,铜盏底部积了一层厚厚的灯花。
  此时无人打理的灯芯溺在油里,火焰忽明忽暗,將墙壁上的影子搅得分外不安。
  .张顺义跌坐在蒲团上,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地瘫著。
  连日赶路的疲惫、心神的消耗、功法的纠结、噩耗的衝击,层层叠加,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脸上青红之色如同陀螺般快速转换。
  心魔侵扰的徵兆。
  五蕴阴魔在五臟中骚动,拘魔禁制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撞击。
  连日的心神耗竭,让禁制的力量有所鬆动,而五蕴阴魔嗅到了机会,正蠢蠢欲动。
  他闭目良久。
  吸气,呼气,將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清辉洒落,將那些躁动的念头一一镇压。
  他默念清静经,一字一句,声音在识海中迴荡。
  心魔的骚动渐渐平息,脸上的青红之色也慢慢褪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不能再拖了。”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鬆动了几分。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这条路和那条路之间摇摆。
  在天妖外道和魔门之间犹豫,在人身的枷锁和力量的诱惑之间挣扎。
  他试图找到第四条路,一条能让他以人身修至圆满还没有严重后患的路。
  统子哥將结果投射在他面前。
  灰白色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整齐,每一种方案的优劣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如同帐本。
  方案一、方案二、方案三……
  每一门都以红色標註著严重副作用,无一例外。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最下方,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统子哥自动生成的总结:
  “只要修行,便必有代价。”
  张顺义盯著那行小字,沉默良久。
  然后,他低声报出一个名字。
  《元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
  光幕变换。
  一篇只有千字的功法在光幕上缓缓展开。
  那是统子哥之前推演出来的、唯一一部能让他以人身修至窍穴圆满的功法。
  以『六转混元聚真丹炁』为根基,融合血魔法、白骨法以及阴魔法。
  外加《黄庭內景经》的身神理论。
  可开三百六十五窍,铸就道基。
  虽然转修者必受魔门弊病:心性侵蚀、神魂异化。
  但至少,能活下去。
  他盯著那篇功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那些文字、符文、注释,他早已烂熟於心,此刻再看,却像是在看別人的东西。
  陌生的,疏离的,与他无关的。
  但他知道,这已是唯一的路。
  “魔就魔吧。”
  他闭上眼,喃喃道。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以后。”
  话音刚落,五臟中的五蕴阴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抗议,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期待。
  拘魔禁制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张顺义睁开眼,暗金色的竖瞳在烛火中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看著自己的双手。
  虽然皮肤苍白,但没有鳞片,没有利爪,是人的手。
  “还是人。”他低声说。
  白骨法珠从怀中浮起,悬停在他面前。
  四重禁制在珠身中缓缓流转,光芒时明时暗。
  法珠深处,炎魔的魂魄还在沉睡,被深渊魔气的牢笼囚禁著。
  山外,巡逻弟子的打更声隱约传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並指如剑,点在白骨法珠上。
  法珠亮起,將静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幕上的功法全文,被统子哥一字一句投映在他的识海中。
  那些文字、符文、注释,开始与他的神识融合,刻入他的记忆深处。
  转修魔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不受打扰的环境。
  但他没有时间。
  已经成为恶魔爪牙的高师姐,不知何时便会想起这江北的弹丸之地。
  投奔深渊的海潮帮也必然將触角重新延伸到此地。
  陈远正在强行迁徙凡人,柳残阳还在外清扫恶魔,刘猛和赵虎等人则在防线守夜。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拿主意。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第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