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元炁九还混沌衍魔真经(五)
  放血鬼的咆哮,多眼鸟人的尖笑,纳垢眷属的腐臭,色孽眷属的淫靡,帝皇眷属的金光——一切都被无形魔头吞噬。
  阴魔眷属们毫无抵抗之力。
  毕竟本就是由张顺义的元气养炼而成。
  此刻张顺义自己將肉身都放弃掉的情况下,自然也一併將阴魔放生了。
  魔头吞噬了眷属,却並未满足。
  它贪婪地盯著眼前那团正在异变的畸形肉团——张顺义的肉身。
  悽厉的魔念从它身上涌出,打断了炎魔之魂试图用言语摧毁张顺义抵抗意志的计划。
  “啊啊啊啊——!”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心灵中炸开的。
  它尖锐刺耳,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
  声音中,带著无尽的离別之苦、爱而不得之恨、宿命纠葛之痛。
  那些情感如同潮水,涌入炎魔之魂的意志中,也涌入张顺义的神魂中。
  炎魔之魂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感,衝击震得恍惚了片刻。
  它纵横深渊万年,从未体验过“离別”“爱而不得”“宿命纠葛”这些属於凡人的情感。
  它们是陌生的,是荒谬的,是无法理解的。
  但正因无法理解,它们才更加致命。
  因为它无法解析,无法防御,只能承受。
  张顺义的神魂也被衝击,月华黯淡,定魂符籙震颤。
  但他的神魂深处,有一股微弱的、却坚韧的力量在支撑著他。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守护的执念,是对“活下去”这三个字最简单的理解。
  炎魔之魂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它的雾气稀薄了大半,暗淡了许多,但依旧凶猛。
  “虫子!”
  它的声音已经沙哑。
  “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伤到我?”
  它再次凝聚魔气,准备发起衝击。
  毕竟虽然深渊无穷无尽,其中的魔类更是不可统计。
  但因其深渊意志的存在,反倒使得无形天魔的概念无从了解。
  所以炎魔之魂並未发现这早已潜入识海的离恨天魔。
  还以为只是眼前这个虫子的卑劣手段。
  识海中,另一股力量也在凝聚。
  无形的魔念与炎魔之力悄然碰撞。
  將整片识海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意志的对撞。
  炎魔的意志炎热而暴虐,如同深渊的疯狂,引燃所有沾染的事物。
  至於离恨天魔,则哀怨静寂的多,只是默默释放出自己的法力,试图冻结一切。
  它们硬拼了几个回合,发现无法强行拿下对方。
  炎魔之魂消耗太大。
  离恨天魔传递下界的根基太浅。
  竟一时僵持下来,谁也奈何不了谁。
  於是,它们暂且分裂了识海。
  识海以中心月盘为界,东半边被暗红色的雾气笼罩,那是炎魔之魂的地盘。
  西半边被幽深魔光照耀,那是天魔的地盘。
  中间是一道模糊的、扭曲的边界,两边的力量在那里不断碰撞、消耗。
  残缺的弦月在两股力量对立的夹缝之中飘荡,苦苦支撑著不被熄灭。
  四源魔头感应到了识海的变化。
  它们妖性、阴魔、血魔、骨魔。
  趁炎魔之魂与离恨天魔僵持的机会,袭扰炎魔之魂留在腹腔中的魔气本源。
  劫气异化的血肉蛟龙趁乱咬下一块魔气凝成的晶石。
  阴魔的残魂派遣自家眷属围剿恶魔化的肢体。
  血魔则悄然利用渗透压榨取精血。
  骨魔则呆愣的多,只是不管不顾的萌发孢芽扩展骨质。
  它们毫无配合,但却在此刻形成了没有默契的默契。
  临时拼凑的行动竟然无形中达成了更加有效的战果。
  炎魔之魂察觉到腹腔中的异动,分出一缕意志想要镇压。
  却被察觉的离恨天魔趁机推进了边界。
  它不得不收回意志,重新稳固防线。
  四源魔头见状,更加肆无忌惮。
  它们贪婪地吞噬著魔气,壮大自己,同时也开始互相戒备,隨时准备翻脸。
  三个时辰过去了。
  识海中的对峙还在继续,腹腔中的混战也在继续,肉身各处的异变还在继续。
  炎魔之魂的雾气越来越稀薄,光芒越来越黯淡。
  它毕竟只是魂魄,没有肉身支撑,消耗一分便少一分。
  而张顺义的神魂,则有月盘和定魂符籙护持。
  消耗虽大,依旧能凭藉自己的底蕴从月华中得到补充。
  至於突兀下界的离恨天魔,虽然没有后援,但依旧强势。
  此消彼长,炎魔之魂渐渐落入下风。
  四源魔头则越发壮大。
  劫气凝聚成一条完整的蛟龙,在腹腔中翻腾。
  阴魔眷属的残魂聚集成五色云雾,笼罩著蛟龙的四周。
  血魔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影,浸润在所有目之可及之处。
  智力极其低下的骨魔,则被几股力量击碎。
  但却依靠其特性,不停聚合成大大小小的骨瘤魔兵。
  反倒无法被彻底剿灭,反而越发壮大。
  它们各自占据一方,虎视眈眈。
  但中心处,那团跌坐的模糊身影,逐渐稳定下来。
  那身影正是张顺义的神魂。
  原本精细的形象早已崩塌,却依旧勉强维持著人形。
  虽然没有骨骼,没有內臟,没有肌肉。
  只有一团混沌的、正在不断重组的神魂光辉。
  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中流淌著暗红色的光芒。
  五官模糊不清,只能隱约辨认出眼、鼻、口的位置。
  四源魔头与爭斗不休的炎魔,乃至离恨天魔,看著那团逐渐稳定的身影。
  连续遭遇强敌的它们终於回过味来,心下明白——怕是遭了这宿主的陷阱。
  它们放弃相互之间的爭斗,全力吞噬自己境內的残余元炁,等待时机。
  一直闭目的张顺义神魂,却在此时突然睁开双眼。
  他的神魂从月华笼罩中站起,没有冲向炎魔之魂,没有驱动定魂符籙。
  而是全力拆解刚刚稳固的身形,化作雾气涌向肉身。
  那团正在胶质中挣扎的模糊人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它开始蠕动、膨胀、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著躯体。
  骨骼从胶质中升起,一根根排列,形成骨架;
  內臟从骨骼的缝隙中生长出来,一件件填充,形成臟腑;
  肌肉从內臟的表面蔓延,一条条覆盖,形成躯干;
  皮肤从肌肉的表面爬出,一层层包裹,形成人形。
  张顺义,正在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