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鱼龙混杂(中)
  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缓。
  “对方可能是海潮帮残余,也可能是其他覬覦玄阴观的势力。”
  “白骨观覆灭后,有不少余孽逃散,他们会不会也混进来了?”
  刘猛接口,声音粗重,带著几分怒火:
  “也可能是血魔宗的人。”
  “上次大战,血魔宗还是有人趁机溜走,至今下落不明。”
  “他手底下那几个亲信也没抓到,说不定就藏在咱们眼皮底下。”他顿了顿。
  “观主,属下建议严刑拷打其他新弟子,寧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张顺义摇头,目光从乔山移到刘猛,从刘猛移到殿门外的夜色。
  “不能因噎废食。”
  “加强內部审查,但不许滥伤无辜。”
  “若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整锅粥,那才是中了敌人的计。”
  刘猛还想说什么,被乔山用眼神制止。
  六位新来的客卿也主动请缨,申请以禾山秘术排查新弟子中的可疑之人。
  周鹤鸣代表眾人表態:“观主,我等既入玄阴观,便是玄阴观的人。”
  “此时不出力,更待何时?”
  张顺义犹豫了片刻,点头同意。
  客卿们以授课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排查新弟子。
  方法不同,目的相通。
  排查持续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六位客卿联袂来到化魔峰正殿,將一份名单放在张顺义面前。
  张顺义坐在上首,面前摊著六位客卿提交的详细匯报,以及钱实从各处搜集来的情报碎片。
  名单上写著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標註了身份和来路。
  第一个,海潮帮暗桩。
  此人潜入玄阴观已有半月,一直在暗中打探观內的兵力部署和物资储备。
  被周鹤鸣以一道“测心符”试探时,符纸当场燃烧,他的身份暴露无遗。
  当场被擒后,他试图引爆丹田禁制,被赵悬壶以银针封住经脉,未能得逞。
  第二个,白骨观余孽。
  此人原是白骨观外门弟子,白骨观覆灭后流落至此,化名混入玄阴观。
  他一直在暗中联络其他余孽,试图伺机报復。
  被陆沉舟的问心阵识破后,他曾试图突围,被韩铁衣、韩铁骨两兄弟当场制服。
  第三个,自称“血河宗”余孽。
  此人修为最高,隱匿最深。
  他混入玄阴观已有月余,一直在暗中收集观內情报,並通过隱秘渠道向外传递。
  被赵悬壶的“观气术”察觉体內有异种真气后,他试图反抗,被六位客卿联手镇压。
  张顺义將那些情报又看了一遍,然后起身,亲自去地牢提审被俘的探子。
  地牢在化魔峰山腹深处,阴暗潮湿,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火把的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將张顺义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扭曲如同鬼魅。
  被俘的三名暗桩分別关在三间不同的牢房中,彼此隔绝,无法串供。
  张顺义先提审了海潮帮的暗桩。
  那人被赵悬壶的银针封住经脉,浑身无力,瘫坐在稻草堆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见到张顺义进来,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等张顺义开口,他便抢先道,声音发颤,带著几分諂媚,也带著几分恐惧。
  “海潮帮在靖海府的分舵之前围攻玄阴观不成,反倒被摧毁。”
  “早已残部逃散,如今群龙无首。”
  “我们这些活下来的,有的投靠了其他势力,有的流落荒野,苟延残喘。”
  “这次混进玄阴观,是几个原来的堂主牵头,说只要配合外面的人里应外合。”
  “事成之后论功行赏,至少能给个副堂主的位置。”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听著,在他停下来喘气时插了一句:
  “『外面的人』的首领是谁?实力如何?”
  那人摇头,说不知道。
  他只是个小卒子,只负责混进来打探消息,其他的事一概不知。
  张顺义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答得顛三倒四,显然所知有限。
  张顺义转身离开牢房,任他在身后哀嚎求饶。
  白骨观余孽的暗桩硬气一些。
  他靠在墙壁上,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张顺义,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白骨观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更是面露绝望。
  “但白骨观的传承不会断。”
  “你等禾山妖宗杀了我们十七个法身大成的长老,夺了白骨观的基业,这笔帐,迟早有人跟你算。”
  张顺义没有接话。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领头的是谁?”
  那人闭嘴不言。
  张顺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乾脆不再白费力气,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张顺义没有回头。
  血河宗余孽的暗桩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也是被封印记忆的那个。
  张顺义提审他时,他正盘膝坐在稻草堆上,闭目调息。
  更是面色平静,仿佛被关在牢房里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他的经脉已经被赵悬壶的银针封住,无法调动真气。
  但他的神態依旧从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张顺义问。
  “忘了。”
  “谁派你来的?”
  “忘了。”
  “血河宗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计划是什么?”
  那人睁开眼,看著张顺义。
  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在火把的光中微微发亮,如同两团即將熄灭的余烬。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
  他笑了,笑容诡异,嘴角扯动,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不如我告诉你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你已经死了。”
  “从你吞下那枚外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你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张顺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此人所说难道是『外丹三要』?
  怪不得往日无冤近日无讎的血魔宗,会莫名其妙的来招惹自己。
  “你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了。”
  那人继续道,声音变得飘忽,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闻不到吗?那股腐臭的味道?那是你灵魂腐烂的气味。”
  “再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东西——不,比我们更不堪。”
  “我们至少还有理智,而你,只会变成一个陈酿的宝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