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奈何桥
  第119章 奈何桥
  古老而宏伟的宫殿內,死寂如潮水般蔓延。
  星辉黯淡,唯有那张高悬於首位的王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幽冥气息。
  眾人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本能地抬起头望向那王座之上,被层层雾靄笼罩的威严身影。
  第八席上,化作一尊无面石雕的曹茂虽然没有五官,但在石雕外表之下的那双眼眸中好似有一面宝镜,此刻依旧倒映著那一座镇压幽冥的罗酆山。
  那画面仿佛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亲眼见证过那端坐於太古神山之上,以绝对姿態镇压一方幽冥世界的宏伟之景,曹茂心中的震撼早已达到了无以復加的程度。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展示,更是一种规则的体现,一种凌驾於凡尘之上的神性威严。
  “这便是神祇之威?这便是真正的————冥府主宰?”
  亲眼见证过那种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伟力,他才明白自己以前对於神的理解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
  而坐在第三席,身形由无数破碎空间碎片拼凑而成的无相仙君,眼光则更为毒辣独到。
  那些不断生灭的空间碎片仿佛是他无数只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阴天子身上那微妙而又巨大的变化。
  在两个多月之前,阴天子曾为了镇压阴山祸乱亲自出手编织虚假因果,显露过一丝神只气息。当时那股气息虽然浩瀚,却並未让无相仙君感受到绝对的压制。
  但在那阴山市祸乱之后,阴天子便一直坐镇首席,气息隱匿得滴水不漏,外人根本难以察觉其中的细微起伏。
  而就在刚刚,当阴天子於那一方幽冥天地重归首席之位,那股原本古井无波的气息,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仅仅是这溢出的一丝气息,其威严、其浑厚、其伟岸,竟然远超两个多月之前!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仿佛从初生的朝阳,瞬间变成了正午的烈日。
  “这怎么可能?!”
  无相仙君心神剧震,周围的空间碎片都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以无相仙君活了无数岁月的阅歷,自然知晓神只之上亦有森严的层次划分。
  而阴天子在短短两个月时间里,竟然在神只之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简直违背了修行的常理!
  要么,是阴天子天赋冠绝古今,乃是真正的天生神圣,能视境界壁垒如无物,两个月便完成破境。
  要么————是阴天子刚刚復甦,之前展现的还远未到全盛之境,如今的神祇位格提升,不过是在拿回属於自己的力量罢了!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著阴天子的底蕴深不可测,宛如那幽冥深渊,根本探不到底。
  一想到常乐天君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居然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去窥探这样一位正在復甦的古老神祇。
  无相仙君便忍不住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擦汗的动作。
  隨后他那由空间碎片构成的身躯,不著痕跡地向外挪动了几分,儘量拉开与第二席的距离,生怕自己被常乐天君这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给牵连进去。
  而作为整件事的罪魁祸首,第二席上的常乐天君,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呆滯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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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周身那原本不断变幻的无数生灵重影,此刻竟然全部静止了下来。
  哪怕那枚珍贵无比的天罡大神通符籙隔垣洞见在她面前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也没能在她心中掀起半点波澜。
  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一方幽冥世界所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
  作为野史俱乐部目前位阶最高之人,曾执掌过首席之位,她眼界远超其他成员。
  只是那惊鸿一瞥,她便敏锐地看出来,那一方幽冥世界並非真实存在的自然世界,而是一座不可思议的道场!
  上古大能者以自身大道为基开闢道场,以此传播道统、演化己道,这是世人眾所周知的事情。
  道场的珍贵之处,更是无需多言。
  只要能进入一位大能者的道场之內,便可身临其境地感受前辈大能者留下的道韵,聆听其传播的完整道统,甚至可以根据道场內残留的法则痕跡,復现出神话时代那波澜壮阔的冰山一角。
  然而从失落神话时代发掘神话至今,数千年以来,人类举全族之力发掘出的道场,不过区区十余座!
  而且其中大半都已是残缺不堪、法则破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道场,顶多算是个遗蹟。
  唯有寥寥数座道场保留了一定的完整性,得到了充分开发。
  而这几座道场的执掌者,无一不是於废墟之上建立了庞大势力,並在后世数千年里留下了偌大的名声,至今仍屹立不倒。
  其中最为出名的五座道场,便是今天联邦那五大至高学府的前身!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见得道场的珍贵与稀有。
  而眼前的阴天子,竟然能独自执掌一座看起来如此完整的道场,甚至得以流传至今,歷经岁月而不朽。
  这般底蕴,这般手笔,哪怕放在那个神魔遍地的上古神话时代,也必定是威震诸界、统御一方的大能者!
  “我————我竟然失了心神,胆敢藉助天罡大神通符籙,去窥探一位执掌完整道场的大能者?”
  常乐天君只觉得喉咙乾涩。
  这是她首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哪怕是两个多月之前她反覆试探阴天子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
  那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博弈的刺激,而现在,却是面对深渊的战慄。
  星空之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让人呼吸困难。眾人坐在席位上,宛若一群引颈待戮的羔羊,瑟瑟发抖地等候著来自阴天子的最终审判。
  而首位之上,那被眾人视作洪水猛兽、深不可测的阴天子周曜,此刻內心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层层幽冥雾靄笼罩之下,那双根本看不清情绪的目光,缓缓扫过眾多野史俱乐部成员。
  表面上威严无比,实则周曜心底正在一阵纠结,甚至有点想挠头。
  “明明在开始开闢螺壳道场的时候,我特意算过时间,距离周三的野史俱乐部聚会还有整整两天时间。”
  “怎么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就直接到了周三聚会?甚至还迟到了这么久?”
  周曜也没想到,神只位格加持之下,时间的概念和凡人完全不同。
  自己的神祇意志沉浸於螺壳道场的演道之中,那种掌控规则、演化万物的快感简直让人著迷,以至於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错过了召开聚会的重要时间点。
  “迟到了这么久,不会被这些老狐狸看出端倪吧?”
  “要不是刚才感知到一阵来自星空之上的窥探力量,强行把我唤醒,估计我现在还会留在道场內继续搞装修,彻底忘记了野史俱乐部聚会这档子事。”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开口道歉?”
  周曜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行!绝对不行!”
  “我是阴天子,一尊復甦的古老神祇。如果开口道歉,反而会折损神祇威严,在他们面前漏了底细。”
  周曜大脑思绪飞速流转,cpu都快烧了。
  气氛越是这样僵持,周曜越觉得心中一阵不安。
  这件突如其来的迟到事件,再结合之前两个多月自己一直摆烂、不说话装高冷的行为。
  周曜总觉得这些老狐狸会藉此机会发难,质疑他的权威,甚至掀桌子。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正当周曜有些撑不住,准备硬著头皮找个理由开始胡扯,比如“吾游歷万界,偶有所感”之类的时候。
  坐在第二席的常乐天君,突然动了。
  她缓缓站了起来,今日的常乐天君,似乎换回了那副慵懒嫵媚的姿態。
  虽然面容被无数生灵之影遮挡,但那曼妙的身姿依旧若隱若现,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不过此刻,她的態度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卖弄风情与高傲,而是变得异常恭敬。
  她主动向著周曜深深躬身一礼,声音柔和而诚恳:“首席大人乃是我野史俱乐部的主心骨,今日首席大人未及时归位,常乐心系首席大人的安危,一时情急这才动用手段探查,多有冒犯还请首席大人谅解!”
  “嗯?”
  周曜心底瞬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剧本不对啊?
  她不是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迟到吗?怎么反而开始道歉了?还说心繫我的安危?
  这女人吃错药了?
  一旁的无相仙君见状,那由空间碎片构成的脸庞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心里却顿时忍不住暗骂一声:“呸!不要脸!”
  “明明是试图偷窥首席大人被发现了,怕被清算,现在还要装出一副贤良忠臣的模样表忠心,这常乐真该死啊!反应居然这么快!”
  未等周曜弄明白常乐天君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无相仙君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忙起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快带起了一阵空间波动。
  他语气诚惶诚恐地开口道:“常乐所言极是!首席大人为野史俱乐部殫精竭虑,日理万机,这才延误了开会时间,实在令我等汗顏。”
  “我等身为成员,不能为首席分忧,反而在此空耗时光,实在是罪过!”
  两人仿佛开了个头,打破了某种禁忌。一时之间,整个野史俱乐部像是炸了锅一样。
  原本那些高冷无比、沉默寡言的成员们,纷纷起身,爭先恐后地开始“表演”。
  第四席那被黑夜遮掩的身影站了起来:“无相仙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延误?
  明明是今天大日慢行,以至於黄昏之时出现了偏差,是我们都来早了!首席大人的时间才是標准时间!”
  第五席紧隨其后:“正是如此。首席大人所说的黄昏交界,不过是一个虚指的大道时刻罢了,蕴含著深奥的哲理。
  是你们太过肤浅,深究具体时间,这才导致出现偏差,误解了首席大人的深意。”
  第六席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责备:“哼!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时日虚度光阴,不曾考虑更进一步编撰野史,拿不出像样的成果,这才影响了首席大人的兴致,让大人不愿早来?”
  第七席更是语出惊人:“说到底,还是你们身处不同的小天地,所面对的大日便有所不同,心中杂念太多。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首席大人这一个太阳!大人何时来,何时便是黄昏!”
  最后,轮到第八席的曹茂。
  这尊无面石雕愣了半天,看著周围这群大佬们一个个口吐莲花,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迟到说成真理。
  他搜肠刮肚,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最朴实无华、却又震耳欲聋的话:“俺————俺也一样!”
  看著眼前这无比热闹、甚至有些荒诞的场景,周曜眼皮一阵狂跳。
  刚才那种压抑恐怖、仿佛下一秒就要开战的氛围去哪了?
  怎么突然变成了大型彩虹屁现场?
  “难道我又穿越了?穿越成了某位深受爱戴、一言九鼎的太阳將军?”
  周曜甚至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確认自己还是那个阴天子。
  正当周曜陷入深深地怀疑人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时。
  常乐天君心中却依旧是一片忐忑,七上八下。
  她刻意说出那番话语,並暗中操控其他化身搅乱局势,把水搅浑,就是想通过这种近乎諂媚的方式,缓解一下刚才窥探阴天子被抓包的尷尬与危机。
  然而王座之上那位,似乎对此根本不买帐。
  那双隱藏在雾靄后的冰冷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漠然地俯视著一切。
  那种感觉,好似在看一群马戏团里的小丑在卖力表演,充满了嘲弄与不屑。
  这让常乐天君感到一阵不寒而慄,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她意识到,这位阴天子喜怒不形於色,深不可测。
  如果再这样糊弄下去,只耍嘴皮子功夫,说不定只会弄巧成拙,惹怒这位大能者。
  必须拿出点真金白银的诚意来!
  想到这里,常乐天君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再次躬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周围的喧囂:“首席阁下!”
  “您为野史俱乐部费尽心力,开闢道路,我等实在无以为报,只能想办法助首席阁下早日回归巔峰,重掌诸天!”
  “前几日,我游歷诸界时,意外获得了一份极其特殊的因果机缘。今日便借花献佛,献於首席阁下,以表常乐之忠心!”
  说到这里,常乐天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激动的心情。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那王座上的身影,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份因果机缘,直指三十二天界域之中,一处神秘莫测的禁地,那里出现了一座残破的断桥。
  我虽不知其確切来歷,但那断桥之上幽冥气息深重,冤魂哀嚎,法则交织,应与首席阁下的大道有缘。”
  “据传闻,此断桥名曰——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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