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三皇子的体面
  南宫镇宇的指挥所设在梵业城原城主府的后花园里。
  这座花园原本是大业官员赏花饮酒的所在,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颇有几分雅致。
  可自从大乾禁军进驻后,那些花草便被拔了大半,改成了马厩和兵器库。
  假山被推倒,填平了池塘,铺上了碎石,成了一片宽阔的演武场。
  只有那座八角凉亭还留著,亭中摆著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摊著舆图和酒盏,便是三皇子的“行宫”。
  此刻,南宫镇宇正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翘著二郎腿,闭著眼睛,听身侧的乐师弹琵琶。
  琵琶声悠扬婉转,在暮色中飘荡,与远处军营里士兵们操练的吶喊声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殿下——”
  一个亲卫从园外小跑进来,单膝跪地。
  “营门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大业国使臣,姓姚名崇,说有要事稟报。”
  南宫镇宇的眼睛没有睁开。
  “大业国?”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们来干什么?”
  “那人说他手中有大业国主的皇印和云州六郡的交付书,要亲手交给殿下。”
  南宫镇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放下酒杯,朝那乐师摆了摆手。
  琵琶声戛然而止,乐师抱著琵琶躬身退下。
  “让他进来。”
  片刻后,姚崇被两个侍卫架著,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花园。
  他的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左臂的伤口在三天急行军中又裂开了,布条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散发著腥臭的气味。
  南宫镇宇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老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满是厌恶不耐。
  “你就是大业的使臣?”
  姚崇挣脱侍卫的手,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上。
  “罪臣姚崇,叩见三皇子殿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血浸透的信,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陛下……陛下他……已经驾崩了,这是他留给殿下的皇印和云州六郡的交付书,请殿下过目。”
  南宫镇宇没有伸手去接。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著跪在地上的姚崇,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驾崩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怎么死的?”
  姚崇哑口无言。
  “行了。”
  南宫镇宇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不愿说就算了,顾雍那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大业早晚都是我大乾的国土,把东西留下,去后厨吃两碗面,然后你可以滚了。”
  姚崇的身体猛地一震。
  “殿下——”
  他抬起头,那张苍老的、满是血污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云州六郡是大业西北门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是被秦言和西洲联军占据,大乾军队怕是难以寸进啊!”
  “难以寸进?呵呵……”
  南宫镇宇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姚崇面前。
  “你是在教孤做事?”
  姚崇的瞳孔猛地收缩。
  “罪臣不敢!罪臣只是——”
  “只是什么?”
  “你以为孤是什么人?孤的大乾禁军是什么军队,区区一个云州,也敢在孤面前说什么『难以寸进』?”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抓起案上的酒盏,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
  玉盏碎裂,酒液四溅,溅在姚崇的脸上。
  姚崇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可他还是咬著牙,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殿下!秦言是你大乾名將,用兵如神,西洲联军也不可小覷,
  若是让他们占据了云州,占据了西北门户,大乾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到那时——”
  “住口!”
  南宫镇宇一脚踹在姚崇的肩膀上。
  姚崇的身体像被投石车拋出的石块,倒飞出去,撞在凉亭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跪在地上,额头重新触著冰凉的地面。
  “殿下……罪臣不是要教殿下做事……罪臣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大乾的將士们白白送命……”
  南宫镇宇看著他,看著这个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却还跪著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意。
  “白白送命?”
  他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揪住姚崇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拽起来,拉到面前。
  “你告诉孤,大乾禁军,天下无敌,什么坚固的堡垒攻不破?军威所致,万邦臣服,怎么可能连座几个破郡都拿不下?”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姚崇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傲慢。
  “孤麾下,有二十万大乾禁军,有六十万各国僕从军,中洲半数国度,
  几亿子民,都是孤的补给,秦言那个叛徒拿什么跟孤斗?他拿什么?!”
  他鬆开手,姚崇的身体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木偶,软软地摔在地上。
  南宫镇宇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转过身,走回凉亭,重新坐下。
  “孤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他端起案上新斟的酒盏,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好好挫挫河西的锐气。”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眯起的缝隙里,透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偏执的光芒。
  “让那个沈梟知道,他在我大乾面前,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
  姚崇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绝望从骨子里泛上来,瞬间瀰漫全身。
  他千里迢迢,九死一生到这里,就是为了把云州六郡交给南宫镇宇。
  可南宫镇宇,根本不关心云州六郡。
  他关心的,是自己的顏面。
  至於云州六郡,至於飞云关,至於那五千守军的死活——
  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殿下——”
  姚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您会后悔的。”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花园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镇宇手中的酒盏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姚崇。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冷得像深冬里最后一朵將落未落的梅花。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可那嘆息里,没有半分温度。
  姚恭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与南宫镇宇对视,那双浑浊的、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我说,您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稳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
  “云州六郡,是西北门户,內有千万大业子民,生活富足。”
  “秦言若是占据了云州,等於彻底掌控了大业半壁江山,到时……”
  “住口!”
  南宫镇宇猛地站起身,一把从身侧侍卫腰间抽出长刀。
  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寒光,映著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大步走到姚崇面前,长刀举起,刀尖指著姚崇的咽喉。
  “你一个亡国之臣,也敢在孤面前大放厥词?简直找死!”
  长刀挥下。
  “噗——”
  一声闷响。
  血光迸现。
  姚崇的头颅,从脖颈上被斩断,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凉亭的台阶下。
  那双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涣散了,可那双眼睛里,还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深沉的悲哀。
  那具无头的身体还跪在地上,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向前倒去。
  “砰——”
  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尘土。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暮色中炸开一团浓烈的、触目惊心的血雾,將凉亭的柱子染成一片暗红。
  “啐。”
  南宫镇宇朝那具尸体啐了一口,將长刀扔还给侍卫,转过身,走回凉亭坐下。
  “拖出去,剁碎餵狗。”
  侍卫们上前,拖起那具无头的尸体,又捡起那颗头颅,向花园外走去。
  尸体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从凉亭一直延伸到园门,像一条蜿蜒的、暗红色的蛇。
  南宫镇宇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传令——”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线。
  “让衍空法王,冷傲天,洛飞羽,木道人他们都好好准备,五日后,孤要在梵业城外,让叶川那黄口小儿,知道什么叫气势凌人。”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