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卸去剑主之位
  翌日一早,萧景桓独自踏进大明宫偏殿时,沈梟正坐在长案后喝著一碗莲子羹。
  “怎么,林薇安置好了?”
  沈梟头都没抬,似笑非笑问了一声。
  “你俩乾柴烈火,就没做点能让本王喜闻乐见的事?”
  萧景桓的脚步顿在门槛內侧一尺处。门外的晨光將他半截青袍照亮,另外半截还陷在殿內的阴影里。
  “王爷都知道了?”
  “呵呵……”
  沈梟轻笑一声,端著碗起身,绕过长案,踱到萧景桓身边。
  绕了一圈,靴底在金砖上打过一个完整的圆,停在他面前。
  “崇仁坊虽然不是达官贵人住的地方,坊里的好宅院好酒楼倒也不少,
  本王给他们安排的宅邸算不错了,三进的院子,家具都是现成的,
  你倒好,直接把人送到纤云酒楼,最好的上房,一晚五两银子,你可真有钱啊,出手眼皮都不眨一下?”
  萧景桓垂著眼。
  “末將只是安顿了薇薇而已。”
  沈梟端著碗又喝了一口,羹汤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弟弟萧景轩呢?”
  “我不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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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个字从萧景桓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眼里的恨意没有丝毫的掩饰。
  “哈……”
  沈梟乐了。
  “对女人比对你亲弟弟还好,他们联手害你,夺你皇位,夺你女人,
  你却只记你弟弟的仇,原谅那女人?说你是乐山大佛吧,好像还差了一点点。”
  萧景桓嘴唇一动。
  “本王对你们那些狗血破事不感兴趣。”
  沈梟抬手,银匙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
  “林薇住酒楼也好,住皇宫也罢,哪怕住天宫都跟本王没关係,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说完,他將碗搁在案上,转过身,面朝著墙上那幅巨幅舆图。
  河西、西洲、中洲、大乾,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號。
  “本王只想知道,你还能不能为我办事?”
  萧景桓的手垂在身侧。那柄镇皇剑悬在腰间,剑鞘乌黑,在晨光下没有反光。
  “王爷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刻意压平的沉稳。“我不会背叛王爷。”
  沈梟背对著他,心下冷笑了一声。
  不背叛。
  这话从一条差点被前主人溺死又被自己捞起来的狗嘴里说出来,本该是可信的。
  可这条狗如今闻到了旧骨头的气味,鼻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说吧,你找本王到底什么事?”
  “林薇想见王爷。”
  沈梟转过身,靠上案沿。
  “见本王?什么事?”
  “復国的事。”
  偏殿里安静了一息。殿外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动,零碎的响声从门缝里挤进来。
  “本王昨日找你,就是为了商谈復国的事。”
  沈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旧公文。
  “结果你不听,直接去找林薇,现在林薇要谈这件事,你反而答应了?”
  萧景桓的目光偏了一瞬,移向殿柱上那幅褪色的彩绘。
  “这两件事不一样。”
  沈梟盯著他看了两息。
  “所以本王的话,还没那个贱人有用?”
  萧景桓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著沈梟的目光。
  “请王爷自重。”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不是贱人,她只是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可怜女人。”
  偏殿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铜鼎里的檀香燃了一夜,灰烬积了寸许厚,最后一缕青烟在半空中扭了一下,散了。
  沈梟端起那碗莲子羹,喝乾了最后一口。
  碗底几颗莲子沉在浅浅的汤汁里,他用银匙拨了拨,没再吃。
  “很好。”
  他將碗放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回去告诉林薇,本王最近没空接待他们,先在这儿等著吧,估摸一两个月,本王手里的公务忙完再说。”
  萧景桓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另外,你手里镇皇剑留下。”
  萧景桓的手指猛地一蜷,指尖触到剑鞘的冰凉。
  那柄长剑感应到主人突然收紧的心绪,在內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被剑鞘封住,只透出一小截沉闷的尾音。
  沈梟转身,走向窗前。
  “你现在这状態不適合执行任务。放个长假,调整心態,什么时候恢復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他顿了顿,靴底在窗前的日光里停住。
  “对了,剑主令牌也一併交出。”
  萧景桓站在原地,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將他投在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被隨意搁置的长剑。
  他的手还握著镇皇的剑鞘。
  那触感他太熟悉了。
  八年前,沈梟亲自锻造的神兵交自己手上,给予了无比的信任。
  鞘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铸造时留下的,他后来用砂纸打磨了很多次,那道痕还是没去掉。
  八年了,他握这把剑的时间比握任何东西都长。
  镇皇剑出,千军辟易,更能提升自己四成功体。
  这不光是一把剑,更是早已融入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他鬆开手,指节一根一根地张开,像某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决裂。
  镇皇剑从他腰间解下来时,剑身与腰带上的铁扣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偏殿里被放大了,像一粒石子扔进深潭。
  他弯腰,將长剑横放在玉阶上。剑身贴著冰凉的白玉,乌黑的鞘与洁白的玉形成一种冷冽的对比。
  他又从腰间解下那面剑主令牌。铜牌磨得发亮,稜角处的包浆泛著暗金色的光。
  “镇皇剑主”四个字凹在铜面里,被他的拇指蹭了一下。
  他將令牌搁在剑旁。
  直起身,退后一步。
  “末將告退。”
  声音平稳。
  他转过身,向殿外走去。青袍被从门外涌进来的风吹得贴住腰身,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没有顿,没有回头。
  靴底踩在廊道的青石上,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远,被檐下的风铃搅碎,散在深秋的晨光里。
  沈梟站在窗前,望著那道青色的身影穿过广场,穿过那道朱漆宫门,消失在门外的巷口。
  碗底的莲子羹已经凉了,银匙横在碗沿上,匙柄悬在半空。
  殿內只剩他一个人。
  那柄镇皇剑安静地躺在玉阶上,像一条被人遗弃的老狗,趴在主人的门槛边,等著门再开。
  沈梟垂眸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胡彻。”
  声音不高,却传了出去。
  片刻后,胡彻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老管家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袍,束著腰带,乾净利落。
  “王爷。”
  沈梟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信纸折了两折,封口处压著一小块火漆,没盖印。
  “送指令苏柔,让她多留意萧景轩几人动向。”
  胡彻双手接过信,没多问。
  “还有……”
  沈梟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柄横陈玉阶的镇皇剑上。
  “把这剑收起来,本王另有他用。”
  胡彻走弯腰捡起长剑和令牌。
  “王爷,那镇皇剑主的位置……”
  沈梟闻言,看了眼胡彻手中的镇皇和剑主令牌。
  “本王去北市走走,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