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你师妹很润
  一行人一路朝靖安坊行去,却没有表现的印象中的火急火燎,一个个閒庭信步,仿佛已经拿捏局势一般。
  就在这时,跟在队尾的聂瑛忽然开口:“我想起有要事需处理,离开片刻,一炷香后回来。”
  陆七闻言眼一眯:“现在离开,怕是不妥吧。”
  聂瑛:“王爷问起来我自会给他交代。”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陆七轻哼一声,却並没有去追击,只是手一挥,继续带著七杀阁杀手,閒庭信步朝靖安坊赶去。
  ……
  聂瑛施展轻功,在长安城屋脊上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
  天人境的修为,別说跑过几条街,就是跑上百里,肺也不会多喘一下。
  可此刻他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
  当他翻过靖安坊的坊墙时,直奔六號巷口。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很高,午后的日光被檐角切碎,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锯齿状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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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堆著几口破缸,缸底积著雨水,水面浮著一层绿藻。
  聂瑛在巷口站定时,眼皮不由一跳。
  他立即纵身跃起,翻入院墙。
  但院中的场景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十二具,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砖地面上。
  没有血跡,没有刀伤,没有箭孔。
  每一具尸体都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完整,衣物整齐,皮肤完好,甚至脸上的表情都称得上平静。
  可聂瑛確定他们已经死了。
  他立即蹲下身,手指按在最近一具尸体的手腕上。
  皮肤冰凉,肌肉僵硬,可皮下没有淤血,骨骼没有断裂。
  而是被一股霸道掌劲击打的经脉尽断。
  施掌者的內力侵入经脉,在一瞬间將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尽数震成齏粉。
  聂瑛的后背猛地绷紧,像一根被人拉到极限的弓弦。
  “呃——”
  一声细微的呻吟,从他脚边传来。
  聂瑛猛地回头。
  一个中年人靠在墙根,身体半蜷著,脸色青灰如铁。
  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跡,血跡已经干了,在皮肤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聂瑛脸上时,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像一堆灰烬被风吹开,露出底下最后一点火星。
  “聂……聂……”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每说一个字,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便裂开一道新的口子,渗出新鲜的、鲜红的血。
  聂瑛扑过去,单膝跪地,一把扶起那人的肩膀。
  “到底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不是询问,是咆哮。
  震得院墙上的灰簌簌落下,震得那中年人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中年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带著血沫的声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聂瑛,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五指颤抖著,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的嘴唇在动。
  聂瑛俯下身,耳朵贴到他的嘴边。
  “呃……”
  然后那只抬起的手猛地垂了下去,像一根被人剪断的线。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凝固了,那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灰烬散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黑暗。
  聂瑛抱著那具渐渐冷却的身体,跪在原地。
  “谁干的——”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扯出来的。
  然而话音未落——
  一股可怕罡风从背后压来。
  聂瑛的反应已经快过了本能。
  他的身体在感知到那股罡风的瞬间便向前扑出,双脚在青石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院子的另一头弹射出去。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
  “砰——”
  一声闷响。
  聂瑛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后背涌入。
  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皮肤,刺穿肌肉,刺穿肋骨,直直地钉进他的丹田。
  他的护体气劲在那根“针”面前,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天人境的护体罡劲直接被洞穿。
  “噗……”
  鲜血从聂瑛口中喷出,在午后的日光下炸开一团浓烈的血雾。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半,后背撞在地面上,又弹了一下,滚出去两圈,最后停在院墙根下,后背抵著冰冷的青砖。
  聂瑛的右手还死死握著镇皇剑,抬眸瞬间,却见胡彻站在他方才跪过的地方。
  那只手还保持著拍出的姿势,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他的中指上套著一枚暗红色带针的的指环。
  赤炼火晶。
  聂瑛强忍伤势冷笑:“胡管家,看来秦王他都知道了?”
  胡彻不语,收回手掌,垂在身侧。
  那张阴沉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
  他退后一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间,一阵戏謔的哼歌声响起,带著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欢愉。
  隔壁房间的门,在这时开了。
  沈梟从內缓缓步出,怀里还抱著一个女人。
  女人的身体裹在一件薄薄的石榴红肚兜里,肚兜的系带在颈后打了个松松的蝴蝶结,结扣歪著,几乎要散开。
  她的头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下巴。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像两朵被霜打过、快要凋零的花。
  她的眼睛睁著,瞳孔里没有任何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碾压过之后的死寂。
  沈梟横抱著她,从门內走出来,靴底踩在门槛上,发出阵阵轻响。
  他走过廊道,走过阶前的青砖,走到游廊的阶梯前坐下,那动作不紧不慢。
  顺势將腿架起来,將女人搁在膝头,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拨开她脸上那几缕散乱的长髮。
  髮丝从指间滑过,露出一张清秀却毫无生气的脸。
  聂瑛的瞳孔,在那张脸露出来的瞬间,裂开了。
  “师妹,师妹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得像一声嘆息,轻得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吐出最后一口气。
  嘴唇在剧烈地哆嗦,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含混的、破碎的、不成字句的声响。
  他想站起来,膝盖刚撑起一半,又软了下去,整个人摔在地上,镇皇剑从他手中滑落,剑身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刺耳的嗡鸣。
  他趴在地上,朝那个方向爬去。
  他爬到沈梟脚边,伸出手,去够那个女人。
  沈梟甚至没有看聂瑛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那女人的脸上,手指从她的眉梢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頜,像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瓷器。
  “原来这是你师妹啊?”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隨意,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嘖嘖嘖——”
  他的嘴唇凑近女人的耳廓,鼻尖蹭著她的鬢角,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很润。”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两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聂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不是攥拳头,是攥虚空。五指在空中猛地一收,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青砖上。
  聂瑛双目通红:“放开她……”
  沈梟低下头,看著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嘲弄。
  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到近乎冷酷的从容。
  “还你。”
  他將怀中的女人轻轻一推。
  女人的身体从沈梟膝头滑落,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丝绸,软软地坠下去。聂瑛扑上去,双臂张开,將她在落地的前一刻接住。
  他的后背撞在青砖上,闷响。
  女人趴在他胸口,那件薄薄的肚兜在坠落时滑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瘦削的、青紫的肩胛。
  聂瑛將她的身体往上拢了拢,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颤抖著,將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劲袍从肩头褪下,罩在她身上。
  劲袍很大,將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脚踝。
  他的额头贴著她的鬢角,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入睡的孩子。
  “对不起……师妹……对不起……”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那件灰色劲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是我害了你……我不该带你来长安的,我不该……”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拼命憋著最后一口气。
  沈梟坐在阶梯上,双手撑著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默默看著这一切。
  “啪啪啪——”
  忽然他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
  掌声在空旷的院中迴荡,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出已经落幕的戏剧鼓掌。
  “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种。”
  “大乾南宫镇宇麾下第五位最神秘的武者——”
  “千面魔君。”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聂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泪还在流,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再闭著了。
  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红肿的眼睛,死死盯著沈梟。
  沈梟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轻响。
  “你以为,本王真的会隨便在街上捡一个来歷不明的人,一点考验都没有,就封他做镇皇剑主?”
  他迈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其实从你和你带来的那些废物第一天进入长安开始,本王就在关注你们的一举一动了,
  这一年来你们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甚至上了几次茅房,本王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