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神兵天降
  凤鸣关,雄踞西荒与大胤边境的咽喉要道,两侧绝壁千仞,断崖耸立入云,唯有一条蜿蜒狭窄的山道贯通內外。
  此地山势锁隘、天险自成,层叠山峦如同天然屏障,將茫茫戈壁黄沙彻底隔绝在外,自古便是兵家难攻的绝险之地。
  此刻日暮西垂,残阳如血,猩红霞光铺满天际,將连绵群山染得一片赤红。
  关外狂风卷著细碎黄沙呼啸奔腾,掠过山壁发出呜咽呼啸,云层层层堆叠压向山头,天地间一派山雨欲来、风满危楼的压抑景象,肃杀之气无声瀰漫。
  关口城头之上,守將韩德一身墨色战甲披身,身姿挺拔佇立在垛口之前,双手背於身后,目光沉沉凝视著西荒戈壁的苍茫远方。
  他镇守凤鸣关十余年,半生戎马皆耗在这座边关雄关之上,久经沙场、阅战无数,早已练就一身敏锐的战场直觉,能从风声、动静、天象之中预判危机。
  可今日,他心底却莫名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不安,心神始终紧绷,连呼吸都透著几分滯涩,莫名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一场灭顶危机,正潜藏在远处黄沙群山之中,悄然逼近这座看似安稳的雄关。
  身旁副將周奎见他久久佇立不语,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全然没有往日镇守边关的沉稳从容,不由得心生疑惑,上前半步躬身轻声问道:“將军,今日关外无风无浪,並无异常动静,您何故神色凝重,这般心事重重?”
  韩德没有立刻回头,依旧凝望著远方沉沉暮色与连绵山峦,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沉声开口:“不知为何,本將今日心绪不寧,心神始终纷乱难安,隱隱预感近日之內,必有大事降临凤鸣关,是福是祸,全然难料。”
  周奎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只当是將军连日镇守边关太过紧绷、思虑过重,心生多虑。
  他抬手指向两侧万丈绝壁与狭窄山道,语气篤定从容:“將军未免太过谨慎多虑了,
  凤鸣关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天险绝地,三面环山、一面临隘,山道狭隘崎嶇,兵力根本无法铺展,
  古往今来,多少雄兵铁骑折戟於此,就算是百万大军压境,也难以展开攻势,完全发挥不出战力,
  此地便是天生的雄关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妥妥的老天赏饭的安稳地界,能出什么大事?”
  在周奎眼中,凤鸣关固若金汤,是绝对不可能被攻破的天险。
  再加上大胤近日举国兵锋鼎盛,七十万大军奔赴大业主战场,边关声势浩大,西荒一眾零散部落蛮族,向来畏威避战,绝不敢轻易来犯,根本无需杞人忧天。
  韩德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过头来,眉头皱得更紧,眼底忧虑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重,语气带著一丝警醒:“你只看到凤鸣关地势天险,却忽略了最反常的端倪,
  你仔细想想,以往西荒各部蛮族,哪怕不敢大举进攻,
  每日都会派遣小股人马在关外游走挑衅、窥探虚实,骚扰从不间断,日日皆有动静。”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空旷死寂的关外荒原,字字凝重:“可如今,整整三日,关外荒无人烟、死寂一片,別说挑衅窥探的蛮族人马,
  就连寻常牧民、野兽的踪跡都彻底消失,太过安稳,便是最大的反常,这份死寂,绝非吉兆。”
  周奎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近日关外景象,果然一片死寂,毫无往日喧囂。
  但他心中依旧不甚在意,稍一思索便坦然笑道:“將军不必多虑,算算时日,西荒各大部落近日正在草原深处召开年度部族集会,
  所有部族首领、精锐人马尽数赶赴集会进行贸易,无暇前来边关骚扰挑衅,
  这几日安静一些,实属正常不过,待集会结束,自然会恢復往日模样,不足为惧。”
  这番说辞看似合情合理,可韩德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半分消解。
  他征战半生,素来相信自己的战场直觉,越是安稳平静,他越觉得暗处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良久他深深长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奈:“但愿真如你所言,只是本將多虑了,只求此番平安无事,安稳度过便是万幸。”
  话音刚落,关外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破风之声,马蹄奔腾急促慌乱,穿透山间风声,骤然打破城头沉寂。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眺望,只见一道快马黑影自黄沙尽头疾驰而来,战马四蹄翻飞、极速狂奔,马背上的探马士卒身姿压低,不顾一切冲向关口,神色仓皇急迫,隔著老远便能看出极致的慌张与惊惧。
  片刻之间,探马飞驰至关下,猛地勒停战马,翻身滚落马背,连滚带爬衝上城头,单膝重重跪地,声音颤抖急促,带著极致的惶恐:“启稟將军!急报!大事不好!”
  韩德心神骤然一紧,沉声低喝:“慌什么!慢慢道来,究竟发生何事?”
  探马大口喘著粗气,额角冷汗直流,眼底满是惊骇,高声稟报导:“回將军,我等远赴关外三十里探查敌情,於荒漠山道之间,
  发现大批未知军队正向凤鸣关极速逼近,人数极多、阵列规整,绝非西荒散漫部落联军!”
  一旁的周奎脸色瞬间一变,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收起所有轻视鬆懈,连忙上前急声追问:“不是西荒联军?那是何方人马?可知敌军来歷、番號、底细?战力如何?”
  探马用力摇头,语气愈发惊惧:“末將从未见过此等军队,全军將士人人身披双层精铁重甲,甲冑精良、制式统一,寒光凛冽、煞气滔天,
  胯下战马更是神骏非凡,脚力骇人,极速奔腾之下可日行五百里,耐力、速度皆是顶尖,足足是我大胤边关铁骑的两倍不止!”
  “全军行军井然有序、静默无声,军纪森严到极致,杀气凝而不露,绝非散兵游勇,乃是百战精锐之师!来路不明,目的不详,正全速朝凤鸣关杀来!”
  这番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之上!
  周奎浑身一震,面色瞬间惨白,彻底没了方才的从容篤定。
  西荒无此强军,周边诸国也无这般隱秘精锐,一支无名精锐铁骑悄然压境,暗藏的凶险让人不寒而慄。
  韩德瞳孔骤然收缩,心底那股不安预感瞬间落地,所有侥倖彻底消散无踪。
  他久经沙场,瞬间判断出局势凶险,没有半分迟疑,厉声爆喝传令,声震整座城头:“事態危急,不必多探!即刻传令全军將士,披甲持械、登城布防,列阵迎敌,
  关闭关门、封锁山道,所有弓弩手就位,全力戒备,准备迎敌死战!”
  军令急促传出,城头守军瞬间行动起来,甲冑碰撞鏗鏘作响,將士奔走传令,原本平静的凤鸣关城头,瞬息之间肃杀四起,大战一触即发。
  可谁也未曾料到,敌军的攻势,根本不给他们半点布防备战的时间。
  就在全城守军仓促调动、阵型未稳、人心惶惶的瞬息,高空绝壁之上骤然刮过一阵凌厉劲风,风声呼啸作响。
  一道挺拔黑影顺著狂风俯衝而下,身姿轻盈迅猛,如同雄鹰掠空,直落凤鸣关主城墙头。
  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想像!
  城头一眾正在奔走布防的大胤守军尽数愣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呆呆望著从天而降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全然来不及反应。
  狂风骤停,身影稳稳落地,双脚轻踩青石城墙,身姿挺拔凌厉,一身铁甲染著荒漠风沙,煞气凛然。
  正是领命先行登城的周明晏。
  他手中握著一方经过改良、以加厚粗棉布缝製而成的简易降落伞,方才正是借著绝壁狂风,从数百丈高的悬崖之巔俯衝滑翔,稳稳落至城头。
  周明晏抬手,隨手將身后棉布降落伞瀟洒一甩,布料翻飞落地,动作利落洒脱,不带半分拖沓。
  他抬手轻轻拍去衣袖甲冑上沾染的细碎沙尘,抬眸扫视一圈眼前满脸震愕、呆若木鸡的大胤守军,唇角勾起一抹凌厉冷冽的弧度。
  “开始干活了。”
  话音轻落,不等城头上的大胤眾人从极致震惊中回过神来,头顶高空绝壁之上,接连响起阵阵破空风声!
  一道、两道、三道……
  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黑影顺著百丈悬崖狂风,借著棉布降落伞稳稳滑翔俯衝,上百道精锐身影接连破空而来,如同天降神兵,络绎不绝落在凤鸣关宽阔的城墙之上。
  百余名安西敢死精锐尽数登城!
  全员铁甲寒锋、气息凛冽,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沉淀著百战沙场的铁血煞气,静静佇立在城头之上。
  短短数个呼吸,凤鸣关核心主城城墙,已然被河西百死精锐彻底占领!
  城头上的大胤守军人人面色惨白、浑身僵硬,手握兵器却无人敢动分毫。
  谁也想不到,固若金汤、號称万难攻破的凤鸣天险,敌军竟不攻山道、不破关隘,直接跨越百丈绝壁,从天而降,兵临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