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张局的训斥
  第107章 张局的训斥
  高副局长这趟听曲,地点依旧在流云曲苑,但排场明显不同,包厢更大,陪坐的除杨文清,还有王仁,以及两位平日里与高副局长走得颇近的科长。
  高副局长端坐上首,换了身崭新的深青色常服,面上红光隱隱,眉宇间是从容与內敛的锐气,他虽然未明说,但在场眾人都知道,他洗髓境第四转已成,已经正式进入到第五转。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恭贺之词不绝於耳,高副局长含笑应对,既不否认,也不张扬,只说是略有寸进。
  待到眾人酒酣耳热,各自閒聊之际,杨文清寻个空当,端著酒杯敬到高副局长近前,压低声音,將灵珊镇失踪案的吴宴和刘容调查结果简明扼要的匯报了一遍。
  高副局长听完,脸上笑容未减:“文清,你这一步棋走得对。”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道:“查?现在什么都查不到,不查那更不行,就这么耗著,挺好。”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沿上划过:“他们杵在灵珊镇,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重案组正在调查这块牌子立在那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影响力。”
  “现在这局面,就像是绷紧的弦,到时候就看谁先忍不住出手让我们撤人,那这人必定就有问题,然后我们盯著这个人查必定能有收穫。”
  他看著杨文清,语气篤定:“所以,让吴宴他们该走访走访,该巡查巡查,摆出认真查案的样子,我们呢,就在县里把眼睛擦亮,把耳朵竖起来,看看最后是谁先出招。”
  “我明白了,高局。”杨文清举杯饮尽,沉声应道。
  “嗯,心里有数就行。”高副局长不再多言,重新融入席间的谈笑之中。
  宴席散时,已近深夜十一点。
  杨文清婉拒王仁等人续摊的提议,独自登上飞梭返回新居。
  回到家中,照例是修行,静室之內,阵法微光流转,滋养著臟腑。
  杨文清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气血奔流如汞,五臟六腑的生机勃发已经到最关键的时候,就等灵药到位便能一举突破到第五炼。
  又过去三天。
  杨文清如常上班,刚在办公桌后坐下,还没来得及处理晨间送来的公文,桌面上的公用通讯法阵便亮起一阵略显急促的微光,显示是政务院孙铭副主任办公室的接入请求。
  他略一沉吟便激活法阵。
  “文清啊,没打扰你吧?”孙铭开口,语气隨意。
  “孙主任哪里话,你请讲。”杨文清客气回应。
  “是这样——”孙铭像是閒聊般说道,“最近下面有些事情反馈到我这,说你们城防局重案组有一个调查小组,在灵珊镇待的时间不短了,调查走访挺勤快,这当然是好事,说明你们重视治安嘛,不过嘛————”
  他话锋微转,语气不变:“新镇建设工期紧,各方协调本来就千头万绪,这施工区域人来人往,工人们心思也难免浮动,重案组长期驻点调查,这动静多少让一些施工方的负责人心里有点嘀咕,怕影响工程进度,也怕下面人心不稳,你看————”
  杨文清面色平静,直接问道:“孙主任,具体是哪边反馈的?要紧吗?”
  孙铭哈哈一笑:“也就是些私下里的牢骚,谁还指名道姓不成?我就是听到这么个风声,想著咱们两边一直配合得不错,跟你通个气,要真是案子棘手,需要时间,我这边也能帮著说道说道,拖一拖那边的嘴。”
  这话说得圆滑。
  “多谢孙主任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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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清语气诚恳,“案子確实有些蹊蹺,涉及多条人命,重案组派人调查也是职责所在,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儘量不影响正常施工秩序。”
  他没有顺著孙铭“帮忙拖著”的话头说,而是强调案子的重要性,同时表態会注意影响,这既表明立场,也没把孙铭架上去硬顶。
  孙铭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懂弦外之音,回应道:“理解,理解,你们依法办案,我们当然支持,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该怎么查还怎么查,注意安全。”
  “多谢孙主任体谅。”
  通讯结束。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对方果然开始出招,而且是从政务院这条线,以影响施工这种看似正当的理由施压。
  方式不算激烈,却是一种试探和铺垫,孙铭这个老狐狸两头不得罪,传话示好,但也撇清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依旧平静。
  高副局长忙於巩固自身,张局长痴迷於在下面调研,灵珊镇方向吴宴和刘容的简报依旧规律而平淡。
  如此,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天傍晚,杨文清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杨勇已经等候多时,看见杨文清就低声匯报导:“文清哥,五行灵药凑齐五套,药性和年份都按您的要求仔细核对过,剩下的五套调配需要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备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些:“这前后採购花费不小,庄子帐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到二十万,日常开销和庄园那边的维持倒是不影响,只是再有大笔支出的话得提前筹划。”
  他说话间递出一个储物袋。
  四海货贸的帐目杨文清心里大概有数,闻言也是颇为无奈的点头,他看起来很富裕,可是面对修行这个无底洞,现在这的財富依旧有些不够看。
  杨文清语气平淡,“钱能维持正常运转就行,帐上的钱该花就花,花在刀刃上不心疼,剩下的五套继续盯著,按时备齐最重要。”
  “是,我明白。”
  杨勇鬆了口气,点头应下。
  杨文清拿起储物袋,检查五份分好组的灵药,確认药力和年份都相差无几,將他们收回自己的储物袋后,便径直往后院的静室走去。
  静室之內,五气归元蕴腑阵”的光芒稳定流转,为即將到来的狂暴衝击提供基础的稳定。
  杨文清盘坐於阵法中央,面色沉凝,调整好思绪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五份玉盒,正是那五组五行药力和年份都相近的灵药,意识探入其中,先取出药力最轻的一组灵药打开玉盒。
  锐金草叶片边缘如细密锯齿,散发著清冽锋锐的金行灵气;枯心藤色泽暗沉,带著一股酸涩的木行生机;寒髓芝通体幽蓝,仅靠近便觉肾区微凉;地炎果赤红如焰,有一股微弱的热量;磐石菌土黄厚重,透著沉稳固涩之意。
  杨文清深吸一口气,又取出一块能量水晶握於左手,右手五指分別虚按在五份灵药之上,隨后心念一动,手腕处聚灵法阵瞬间激活到最大功率,同时左手猛.
  然用力!
  “咔嚓!”
  能量水晶应声碎裂,精纯磅礴的灵气瞬间爆发,体內气海加速流转,將其全部吸入气海和灵脉。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右手五指灵光吞吐,以《九炼秘法》第四炼独特的引药法门,同时抽取五份烈药的药力精华!
  “嗡~”
  五道属性迥异的药力洪流,沿著指尖经脉悍然冲入,金之刺痛、木之酸胀、
  水之冰寒、火之灼烧、土之沉重,五种截然不同的剧烈感受,伴隨著磅礴的灵气,如同五条暴戾的狂龙,狠狠撞入对应的五臟区域!
  “呃啊!”
  杨文清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远超此前第二炼使用石髓液时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数秒后,更为细致的疼痛隨之让他神经绷紧,然后肺腑如同被无数细小金针攒刺,又麻又痛;肝区酸涩膨胀,仿佛要炸开;双肾冰寒刺骨,似要冻裂;心臟灼热如焚,跳动如擂鼓;脾胃沉重迟滯,仿佛被压上千斤巨石。
  紧接著五感都在扭曲,视野里色彩混乱,耳中嗡鸣不止,体內原本圆融运转的五气循环,被这五道外来烈药之力蛮横撕扯五气归元蕴腑阵”的温养灵光拼命调和,只能勉强护住臟腑最核心的一点生机不灭。
  痛!难以想像的剧痛!
  不仅仅是肉体的撕裂感,更有五行失衡带来的意识混乱,若非他第四炼根基扎实,若非金丹世界投影死死锁定著五臟状態,引导著狂暴力量不至於彻底失控,这一下就足以让他臟腑受创,修为倒退。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和脖颈青筋暴起,冷汗如瀑而下,瞬间浸透衣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瀰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依靠金丹世界的清晰內视,强忍著足以让人昏厥的痛苦,引导著那五道狂暴的药力与灵气,按照第四炼的路线一遍遍冲刷对应的臟腑。
  每一次冲刷,都带来新一轮的极致痛苦,但也能清晰感觉到,臟腑在烈药的霸道药力与灵气的滋养下,正被强行压榨出更深层的潜力,进行著可以预见的升华与淬炼。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几十个呼吸,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当手中能量水晶的灵气彻底耗尽,五份烈药的药力精华也被汲取一空时,杨文清像是被抽乾所有力气,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瘫软在阵法之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仍在抽搐刺痛的臟腑,眼前有些发黑,精神上的疲惫和痛苦后的虚脱感,比肉身的不適更甚。
  他强撑著没有立刻昏睡,挣扎著坐直,运转起最基础的养气诀,配合五气归元蕴腑阵”温和力量,平復体內灵脉的周天循环。
  足足调息近两个小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才退去。
  这一次尝试效果显著,金丹世界投影中,五臟的灵光明显凝实一分,五臟修行的进度已接近七成。
  杨文清没有立刻进行第二次,因为他不想经歷此前苦修带来的意识混沌,现在必须给身体和精神足够的缓衝与適应时间。
  他散去阵法,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静室,独自靠在庭院的门樑上,抬头眺望月光,这次成功的尝试让他身上的压力减轻不少,如果能快速晋升第五炼,提前获得警务专员的警衔,有些事情说不定能迎刃而解。
  站立良久后他回到书房,自己动手煮了一壶好茶。
  剧烈的痛苦与极致的疲惫之后,一杯清茶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心神的动盪,他安静的品著茶,什么也不想,让过度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
  修行是超越,是淬炼,而这人间烟火,一碗茶一碗饭是根基,是慰藉,是提醒他为何而前行的人性。
  一杯清茶饮尽,杨文清回到静室,运转最温和的养气诀,修復著精神上的疲惫,让身体机能自然恢復。
  待到天色微明,他便准时起身,来到后院练功场。
  晨光中,青锋短剑化作赤红火线与沉重地龙,將《惊蛰》后两式演练得纯熟流畅,又接连刻印十余张回春印”符纸,直到感觉臟腑传来的轻微负荷感才停下。
  接著是去餐厅与弟弟妹妹享用早餐,倾听他们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然后精神满满的起身去上班。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柳琴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上带著罕见的紧张和不安。
  “杨组——”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接到从灵珊镇那边辗转传来的消息,张局巡察到了灵珊镇,以干扰重点工程建设、影响地方稳定”为由,当眾將吴宴和刘容训斥了一顿,而且张局当场下令,要求他们立即停止所有调查,今天就撤回县局。
  杨文清闻言有那么一点点意外,是张局长亲自下场?而且是这么的直接,反应过来后他脸上非但没有忧愁,反而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丝笑意。
  他正要开口询问细节,桌面的通讯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他对柳琴使了个眼色,柳琴会意的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隨即,杨文清接通通讯。
  “杨文清!”张局长的声音如同炸雷,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居高临下的训斥,“你搞什么名堂!谁给你的权力,让你的人长期滯留在灵珊镇,搞什么所谓的“深入调查”?!”
  “灵珊镇是什么地方?是全县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是市里、省里都掛了號的战略项目,工期一天都耽误不起,你倒好,派几个人东查西问,弄得施工方人心惶惶,工程进度受到影响,连筹备办都来向我诉苦!”
  “你那点小心思,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大局?还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我告诉你,再让我发现你的人在那里碍手碍脚,干扰建设大局,你这个副组长也就別干了!”
  劈头盖脸的一顿怒斥,各种大帽子也隨之扣上来。
  杨文清面无表情地听著,身体坐得笔直,没有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內心却在剧烈翻涌。
  张局长亲自出手,这只能说明之前失踪的事情,触碰到对方绝不容许被揭开的核心利益,甚至可能张局长本人或者他背后的张家,与这件事有著无法切割的深度牵连。
  这是杨文清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可转念一想又不对,张家没必要做这种事情,他们可能比谁都希望局势能够稳定,因为张家没有大修士,他们的繁华完全是长袖善舞经营的结果,而这种经营就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稳定。
  可这位张局长发什么疯呢?
  单纯的不想进度耽误?
  “——听明白没有?!”张局长没等杨文清答覆就结束了通讯。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杨文清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隨后,他豁然起身,快步走向门外,同时对守在门外的柳琴沉声道:“我去高局办公室,任何人找我都说我不在。”
  说完,他径直走向楼梯,步伐迅疾而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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