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骨现世与秋月仙子
  第一关试炼已近尾声。
  山门前的人数已从最初的数千人,锐减至不足五百。
  九成皆为黄骨,仅余三十余人被划入“玄骨之列”,而真正站在所有弟子金字塔顶端的“地骨”,也唯有一人——董香。
  这就是修仙界最真实的分布。
  资质,天定;阶层,已成。
  齐观子负手立於空中,目光扫过山道,心中微微摇头——天赋一般,罕有惊艷之才。
  他本以为,今日试炼也就如此结束了。
  然而——
  就在最后一名弟子走上测骨台的瞬间,忽然!
  “轰!!!”
  那罗盘原本暗淡的青金灵石骤然炸开一圈金焰,灵光冲天而起,似有雷鸣滚盪,天际乌云倒卷。
  测骨弟子瞳孔剧震,失声惊呼:
  “天……天灵骨!!!”
  一瞬之间,山门上下,如临雷霆!
  轰然炸响!
  “天骨!是天骨!!”
  “天啊,我居然看到活的天灵骨!”
  “幻仙门千年不见的天骨……今日竟真出世?!”
  石台中央,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孩童,身著玄青绣金道袍,面容冷峻,眉眼极深。
  他站在原地,不惊不动,眼中没有半分得意,唯有淡漠,如看蚁群。
  那等神情——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稚童,更像是一个早已站在万物之上的仙童。
  齐观子一时间语塞,旋即猛地从袖中取出一道赤金符篆,灵力一催,符入山门!
  “轰!”
  下一刻,一道惊鸿破空而出,从幻仙门深处激射而至,裹挟九天雷气,化作一道灰袍老者,停於天穹之上。
  老者鬚髮皆白,眉宇威严,不怒自威,未开口,气场已震得下方弟子齐齐下跪。
  齐观子收拢衣袖,面露恭敬,深深一礼:
  “弟子齐观子,恭迎黄长老。”
  全场譁然!
  “黄长老?!那是……黄仙真人?”
  “听说他是幻仙门的太上长老,已踏入『第三境』!”
  “这等存在……只为一个弟子现身!?”
  “天骨啊……真不愧是天骨……”
  黄仙真人俯视眾人,目光落在那玄袍稚童身上,眼中竟浮现一丝罕见的欣赏与柔意。
  “不错,不错。骨气圆满,命星无漏,心志不偏。”
  “幻仙门得你,天佑我宗。”
  那少年低头,躬身施礼,声音清冷:
  “见过黄长老。”
  眾弟子心神皆颤,那姿態、那声音……怎一个“天骄初现”能比?
  齐观子连连点头,笑道:
  “如此资质,自当为四峰谷主亲传,免去一切试炼,可直接入门。”
  谁知少年却摇了摇头,沉声开口:
  “弟子並不愿免试,既来试炼,便是修行一环。”
  “若未歷生死,何谈道心?”
  齐观子一怔,黄仙真人亦点头含笑:
  “心性可嘉,有大成之姿。”
  他翻手一拋,一枚玉符流转光华,缓缓落入少年手中:
  “此符护身,试炼可歷,不必生死相搏。”
  少年接过玉符,深深一礼:
  “谢真人。”
  全场鸦雀无声。
  即使是归云峰上的何修远,此刻眼中也露出一丝凝重。
  林静语面如寒霜,赵崇云嘴角抽动,胡景行目光锐利,皆未再言语。
  天骨出世,谁都知道,这一届的风头,谁也抢不走了。
  站在黄骨弟子列中的陆离,看著那少年从天光中走下,衣袂飘飘,灵光自绕。
  他没说话,眸中只剩深沉。
  突然——
  “这仙门啊……总喜欢分你我贵贱。”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听,甚至过分地好听。
  柔得像风吹雨落,却又像蛇信舔耳,带著一种诡异的缠绕感,令人一瞬心跳加快。
  他猛地回头张望,四周弟子皆在仰望天骨出世,恍若未闻。
  “別找了,”那声音再次响起,轻盈又带著几分冷意,“我在你身上。”
  “准確说……在你怀中那块骨头里。”
  陆离低头,胸口那块贴身藏著的诡骨,正悄然发热。
  下一瞬,他的识海微微一震,一道模糊却美得不可思议的面容,出现在他意识的深处。
  那是一张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容顏。
  不是凡间的秀丽,也不是仙门女弟子那种轻盈之姿,而是带著某种致命吸引力的极美,如勾魂摄魄的罌粟,又如血莲盛开於雪山之巔。
  她肌肤如玉,白得近乎透明,却沾著大片血污;
  唇色如火,轻轻翘起,却带著一抹不屑的冷意;
  即便这张脸此刻满是伤痕、裂口、血污——
  却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陆离不知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又强大的美感。
  那不是让人怜惜的柔弱之美,而是让人想跪伏的、来自高位者的压迫性之美。
  即便毁损,依旧胜过世间所有人完整时的模样。
  这就是——
  羽化仙门曾经的第一美人,陆离心中一沉,脑中浮现那个名字:
  秋月仙子。
  雪肌,血污,断髮,红瞳。
  她睁著眼,倒悬在暗无天日的虚空里,静静望著他,唇角似笑非笑。
  她未死。
  不,她死了,却又……未全然死。
  没有言语。
  只有那双眼,始终盯著他,像在打量,又像在试探。他听见自己心跳在加速。
  他低声开口,第一次对她说话:
  “你……想做什么?”
  识海深处,那张绝美的面孔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你猜?”
  声音落下,一切归於沉寂。
  诡骨温度褪去,如死物般平静。
  陆离缓缓握紧手掌。
  陆离缓缓低头,右手落在胸口,紧紧按住那枚骨片。
  他眼神冷了几分,神情却没有一丝波澜。
  秋月仙子。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她那具血淋淋的残躯,以及自己一刀刺穿陆垣时,那声撕裂心肺的哀嚎。
  那绝望、愤怒、杀意……不像是偽装。
  她当时就该死了,彻底的死。
  可现在,她又活了过来,躲在他怀里那块骨头里,笑著、说著话。
  她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离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心中念头翻滚。
  秋月,心狠手辣,为长生可暗中修魔,可吞诡骨、养地魁、杀凡人,连自己的大哥陆垣都死在她手中。
  自己不过是个黄骨凡胎,若她能操控诡骨,怎会容自己久留?
  她没有第一时间杀他,甚至没有试图附体夺舍。
  那只能说明,她身有不便,或魂体受损,暂时无法脱离诡骨,更无法伤他。
  这就意味著,她现在需要他。
  但——那不代表她以后也需要。
  一旦她恢復完整,自己还能活吗?
  陆离的手在发抖。
  他真的动了扔掉这枚骨头的念头,立刻、现在、越远越好。
  他不是不怕,不是不知道这是个藏尸的祸根。
  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瘦弱、苍白、骨节分明。
  黄骨。
  灵气驳杂,天赋低劣,註定进不去第二个境界。
  没有这块骨,他就是幻仙门中最卑贱的一枚尘土,连与人爭锋的资格都没有。
  片刻后,他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指尖收拢,將骨片紧紧攥住。
  他垂下眼帘,冷静、无声。
  “不管你是人是鬼……”
  “这东西……我,留定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低声在心里吐出一字:
  “赌。”
  那骨片贴著他的心口,沉默不语,却仿佛微微一颤。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