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千二
  灵量盘悬空旋转,自朝阳东升至夕阳西斜,一整个白昼都耗在这片灵田之中。
  地势最肥沃的南段田早早验收完毕,如意料之中,刘大疤仍以 “1187斤” 牢牢占据亩產榜首,稳居第一。
  而之后的一整个下午,虽陆续有人產出千一、千零几,却无人越过。
  吴子衡喝了三壶茶,又换了两次扇子,终是困意泛滥,靠坐在灵鹤鞍上打了个哈欠,懒声道:“快点快点,天都黑了,这边的地又不出好米,別浪费我时间。”
  隨著验收队伍移动,眾人也隨之北迁。
  灵田最北,是名副其实的边角料地,向来收成最差。但也因而人最多,看热闹者倒越来越多。
  不少未轮到验收的弟子挤在田埂上,低声议论:
  “这回估计还是刘大疤最高了。”
  “没人能破千二吧?”
  “今年倒是听说……杨妤那边也涨了点產量。”
  “她那块是最差的几块地之一,能保本就不错了。”
  此时,吴子衡又开始催促:“谁是南甜?到你了,快点。”
  一个扎著双环髻的小女孩蹦躂上前,拎著装好的米包,恭恭敬敬送到灵量盘下。
  灵光一闪,浮现灵文:
  【亩產:1061斤|灵气浓度:中等】
  “竟然也过千零六了?”
  “她上季度才刚过一千一点吧?”
  “这次……起码多了五六十斤。”
  “该不会她偷偷找人帮忙施术了吧?”
  议论声中,南甜高兴得脸蛋通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朝人群中招手:“杨妤师姐,下一个就到你啦!”
  杨妤应了一声,走上前,背脊挺得笔直。
  她也將米包送入灵量盘中。
  灵光旋转良久,许久才落定,灵文闪现——
  【亩產:1080斤|灵气浓度:中上】
  “嘶——”
  人群一阵低呼。
  “破千零八?”
  “她那块地上季度收成好像是九百八吧!”
  “这是……破纪录了?”
  围观弟子目光纷纷聚集而来,神色惊异。
  刘大疤原本靠坐在田边,一脸愜意,此刻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脸色开始阴沉。
  这时,身旁有人凑到刘大疤耳边,小声嘀咕:
  “听说她这季度请了一个新弟子帮忙施术,就是那个叫陆离的,才凝气一层。”
  “那小子懂雨术和土术……但他施术的灵气,有点邪门。”
  “怎么说?”刘大疤眉头一皱。
  那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有人看过,他那术……灵气极柔,效果比我见过的任何凝气三四层的都强。”
  “也不知修的哪门野术,反正……不太对劲。”
  刘大疤眼神渐冷,鼻中冷哼一声:“一个黄骨……翻得了天?”
  吴子衡那边却开口道:“下一个——陆离。”
  这一声落下,全场顿时安静几分。
  不少人下意识望向最边角那块死地所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陆离。
  那块连年倒掛、灵气枯竭的地,换了多少弟子都提不上来,这一季,是他在种。
  若能达標就已经是奇蹟了,可……
  “杨妤能涨百多斤,会不会真和他有关?”
  “轮到他了,看看能不能自保吧。”
  “他那田……上季度那人不到八百。”
  “但他听说连草屋都不住,一直守著田……神经病一个。”
  阳光快落尽了,暮色沉沉。
  “陆离呢——不要浪费时间。”
  吴子衡再次开口,一边打著呵欠,一边拍了拍手掌,显得毫无期待。
  毕竟这北边最角落的灵田,一向是整个灵田区最差的地段。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把灵量盘往那边一送,准备例行公事地收工。
  陆离已將一包包灵米整齐码好,躬身一礼:“弟子陆离,请验田。”
  话落,他伸手一引,灵米被灵量盘一股吸力捲入,顿时盘中灵光大作。
  吴子衡刚想催促,却忽然察觉不对。
  ——这光,太亮了。
  “嗯?”
  灵量盘內,一道道光纹浮现、交错、凝聚,数息之后,竟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噠”声。
  紧接著,一行清晰的数字缓缓浮现於盘上:
  【亩產:1206斤|灵气浓度:上等】
  全场死寂。
  接著,一阵嘈杂的惊呼声炸开!
  “什……什么?!”
  “他破千二了?!”
  “不是……1206?我看错了吧?”
  “这不是今年……第一?”
  “这块地能產出1206?”
  吴子衡猛地站起身来,连连眨眼,想確认自己是不是眼了。
  可灵量盘的光影数字分明,清晰至极,天地作证,根本无从作偽。
  一旦结果亮出,便已刻入灵盘,再无修改可能。
  他当即意识到:太迟了,收不回了!
  吴子衡喉结一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结果,不但打破了他今日验收的心理预设,还直接衝上了本季亩產第一!
  而原本那稳居第一的刘大疤,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一时间也没了声音,只是瞠目结舌。
  “绝对有鬼……”刘大疤咬牙低语。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这个新来的黄骨弟子放在眼里。
  但今天……
  ——南甜,往年千出头,这次破千零六。
  ——杨妤,死线游走多年,这次破千零八。
  如今最角落、最贫瘠的那一块田,竟然直接破千二!
  而且!
  第一名意味著什么?
  不止可以自留原本的一成產量,还能得到额外奖励的一成——
  两成!
  ——等於可以自留將近240斤灵米!换算成灵石,便是2400枚下品!
  他刘大疤眼看著这块原该是自己囊中之物的“鸭子”,被个瘦不拉几的新弟子活生生抢走,当即感觉胸口气血翻涌,几乎没吐出一口血来。
  “好一个……陆离。”他咬牙,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像是笑,又像是咬断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吴子衡,压低声音冷声道:
  “吴师兄,这小子……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吴子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轻轻一点头的动作,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觉得,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刘大疤眯起了眼,目光越发阴冷。
  “查——给我好好查。”
  ?
  但是木已成舟,灵量盘的光辉缓缓熄灭,隨著最后一块田的验收结束,白衣吴师兄挥了挥袖,发出收队讯號。
  “好了,除了可以自留的部分,所有灵米都交上去吧。”
  整整一天的紧张与忙碌终於画下句点,田间逐渐恢復了平静,唯有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田埂上,残留著眾人激动或压抑的脚印。
  这一季的產量尘埃落定。
  毫无疑问,第一名,是那个谁都没想到的小黄骨——陆离。
  人群散去之际,却並未平息热议。
  一些杂役弟子私下凑在角落窃窃私语:
  “陆离这下怕是要倒霉了。”
  “刘大疤心气高,这回一下让人拔了头筹,他肯定要发疯。”
  “谁让他命好?不过……这命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以后怕是寸步难行嘍。”
  也有眼尖之人道:“但听说这陆离不是普通黄骨,好像是从归云峰引荐进来的,有人说……他跟董香关係匪浅。”
  “董香?那个地灵骨天才?!”一人倒吸冷气。
  “对。归云內门重点栽培对象,何修远亲自护著的小师妹。”
  眾人面面相覷。
  消息很快传入了刘大疤的耳中。
  他原本正阴著脸准备去找陆离麻烦,听完这番传言,脸色顿时变了几分——
  心中一凉。
  若陆离真是董香带进来的,那还真不好下手。
  他刘大疤虽然也有一个內门族兄,但不过是玄骨,修为也才凝气七层。与董香那种一入门就被诸长老关注的天骄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层次上。
  虽然他还有其他更高层次的关係……但若是仅仅爭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动用,那也只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太一般了。
  很有可能成为那人的弃子。
  但很快,又有新消息传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听说那陆离本就是董香身边的奴役。”
  “董香根本瞧不上他,据说是他硬贴著进归云的。”
  “我听我师兄说的,何修远当时都看不上他,是董香碍於面子才让他进来的。”
  刘大疤听到这,眉眼终於缓了几分。
  “原来是个舔狗奴役?”他咧嘴冷笑。
  “我还以为是个狠角色。一个奴隶,也敢抢我的第一?”
  但他也没太放肆发话。
  打狗也得看主人。
  哪怕这狗是条舔狗,万一哪天真得了主人的几分偏爱,反咬回来一口呢?
  “不过……不敢明著动,不代表我就真什么都不能做。”
  他语气低沉,眼神冷冽地望向陆离所在的田地,隨即带著两人悄悄摸了过去。
  到了现场。
  杂草未除,土质发灰,看起来並无任何特別之处。
  “这……就是那块田?”
  “怎么看都像是废地。”
  刘大疤皱眉,亲自蹲下去抓了把土,闭目细嗅、內息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灵气……比我想像的还淡。”他喃喃。
  若不是亲眼看到陆离的產量,他简直要以为这块地有人掉包。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看不出来。”身边的人低声应道。
  刘大疤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脸色阴沉如水。
  “定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只不过他掩得太深了。”
  “这小子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他眼神透著冰冷:
  “既然不能明著来……那就慢慢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