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带著疑惑与失落离去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沉。
  山间的寒露凝结在李念远的肩头將她那身火红的帝袍浸染得顏色更深,像是凝固的血。
  她就那么站著从黄昏站到深夜,从星稀站到月落。
  那扇厚重的殿门始终没有打开。
  哪怕是一丝缝隙一声嘆息都没有。
  夜风吹过,捲起她鬢边的一缕青丝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片凋零的枯叶。
  罢了。
  她收回了目光那双曾倒映著漫天星辰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亮也隨之熄灭只剩下深渊般的平静。
  不见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用这种最沉默、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她答案。
  或许他真的有难言的苦衷或许他早已斩断了前尘往事只想做个与世无爭的閒人。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见到她了。
  一万年的等待一万年的执念在此刻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念远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仿佛每转动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曾让她魂牵梦绕、不惜踏遍九天十地也要追寻的背影如今就在这扇门后咫尺之遥却又远隔天涯。
  她没有再回头。
  帝王的骄傲不允许她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背影萧索却又决绝。她一步步走下那漫长的白玉阶梯火红的帝袍在身后拖曳出一条孤独而悲壮的轨跡。
  十万大山之外人族神朝的大军营地灯火通明,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数百万精锐將士枕戈待旦无数座战爭灵舟悬浮於空炮口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中军大帐前一位身披银甲、鬚髮皆白的女將领——镇国大將军云箏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她抬头望向那被无尽妖气笼罩的群山眉宇间满是忧虑。
  “將军,陛下已经进去一整天了音讯全无要不要”一名副將忍不住上前请示。
  “闭嘴!”
  云箏厉声喝止“陛下的决定也是你能揣测的?全军原地待命,没有陛e下的命令谁敢妄动一步军法处置!”
  “是!”副將嚇得一个哆嗦连忙退下。
  云箏嘆了口气再次望向那片黑暗的山脉心中却愈发不安。她追隨女帝数千年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伐至今从未见过陛下像今天这样……失態。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流光自山脉深处冲天而起划破夜空瞬息而至。
  “是陛下!”
  “陛下回来了!”
  整个军营瞬间沸腾起来。
  云箏心中一喜连忙抬头看去可当她看清那道身影时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李念远的身影落在中军大帐前。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那身原本应该光彩夺目的帝袍此刻却像是浸透了寒霜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碎的淒凉。
  “恭迎陛下!”云箏单膝跪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她输了。
  那个君临天下、战无不胜的女帝在踏入那座山之后输得一败涂地。
  “起来吧。”
  李念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入大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所有失落与脆弱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鎧甲瞬间包裹。空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属於帝王的威严。
  她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瑶光女帝。
  只是谁也看不见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正死死地攥著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传朕旨意。”
  “末將在!”云箏立刻应声。
  “全军拔营,撤退。”
  “什么?”云箏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陛下这我们耗费如此大的精力陈兵於此就这么”
  “朕的话你没听清吗?”李念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
  云箏浑身一颤立刻低下头不敢再有半句质疑:“末將遵旨!”
  “还有。”
  李念远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她並指如剑在身前虚空划动。
  金色的神力在她指尖流淌化作一个个蕴含著无上道韵的古老符文。
  “擬法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军营甚至穿透了虚空响彻在十万大山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女帝詔曰:”
  “十万大山乃上古妖族棲息之地藏有大秘。为免惊扰先贤涂炭生灵自今日起此方圆百万里,划为禁区。”
  “人族修士、凡俗生灵无论修为高低,身份贵贱,皆不可踏入半步。有违此令者”
  李念远的声音猛地一寒杀意凛然:
  “——杀无赦!”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指尖的符文瞬间凝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法旨。法旨冲天而起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幕缓缓压下最终烙印在了十万大山与人族疆域的边界线上。
  光幕之上,“禁区”二字,神威赫赫万古不朽。
  做完这一切李念远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帝王气运为他筑起一道最后的屏障。
  既然你不愿见我不愿再入红尘。
  那我便为你划地为牢还你一个永世清净。
  从此你我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一扇门而是一道由我亲手划下的人与妖的天堑。
  “撤军。”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
  妖帝殿內,一片死寂。
  小啾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嘴里不停地嘀咕著“主人是笨蛋”、“主人是大猪蹄子”。
  吴长生站在大殿最深的阴影里透过那敞开的大门静静地看著那道金色的法旨烙印在大地之上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神朝大军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法旨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帝王的威严更有一丝斩断过去的决绝。
  她真的走了。
  带著满身的伤痕,和一万年的失望。
  吴长生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里那只丑陋的木鸟正静静地躺著隔著衣衫依旧能感受到一丝余温。
  可这丝余温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他知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一个能让她在即將到来的浩劫中活下去的概率提高那么百分之一的选择。
  可这个选择代价太大了。
  大到让他这个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看著那道金色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收回了目光缓缓转过身向著更深的大殿深处走去。
  那里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即將沉睡十万年的地宫。
  只有无尽的沉睡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这份蚀骨的疼痛。
  “傻丫头……”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自语带著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这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