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这叫「土特產」?
  宜昌外围,老虎岭阵地。
  国民革命军第14军美械团团长廖文克,正蹲在半山腰的炮兵阵地上,
  盯著眼前那四门蒙著偽装网的美制m2a1105毫米榴弹炮,视线扫过旁边弹药箱里仅剩的十二发炮弹。
  “团座,別擦了,再擦那铜皮都快磨薄了。”
  炮兵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声音嘶哑,
  “刚才前哨来报,对面鬼子第13师团的斥候在测距,这架势,下午肯定有硬仗。”
  廖文克没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合上弹药箱盖子,手指在那行英文標识上停顿了两秒。
  “十二发。”
  廖文克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要是丁伟那个保定造再不到,咱们这就只能拿著美国炮管去捅鬼子的刺刀了。”
  话音刚落,一阵慵懒的脚步声伴著乾草被踩断的脆响传来。
  丁伟嘴里嚼著一根发甜的草根,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紫砂壶,溜达了过来。
  “廖兄,看这日头,鬼子那是属狗脸的,正午饭点准得来一波试探。”
  丁伟在那辆擦得鋥亮的威利斯吉普车旁停下,伸手拍了拍发烫的引擎盖,“
  车保养得不错,归我的时候別缺了零件。”
  远处黄土漫天的官道上,一支运输队卷著烟尘滚滚而来。
  那是一支由五十铃卡车、骡马和大车组成的混合运输队,车厢上盖著厚厚的帆布,隨著路面顛簸起伏。
  廖文克眼睛一亮,大步衝下高地。
  然而,当第一辆卡车停稳,几名八路军战士跳下来,开始卸货时,廖文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那是一个个粗糙至极的松木箱子,木板连接处甚至还露著毛刺,箱盖上沾著几根扎眼的鸡毛,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家禽的腥臊味。
  “这就是你的硬菜?”
  旁边的国军炮兵连长嗤笑一声,踢了一脚木箱,
  “八路军造的手榴弹我见过,那是出了名的不响。丁团长,別把咱们娇贵的美国炮管给炸裂了,这责任你担不起。”
  周围的国军士兵也发出一阵低低的鬨笑,有人甚至重新把枪栓拉得哗哗作响,做好了肉搏的准备。
  丁伟没辩解,只是冲身后的魏大勇使了个眼色。
  “撬开。”
  魏大勇单手持著撬棍,手腕一翻。
  咔嚓——
  粗糙的木板应声而裂。
  隨著那层沾著鸡毛的盖板被掀开,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进箱內。
  鬨笑声戛然而止。
  箱子里铺著厚厚的油毡纸,此刻纸张被揭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四枚炮弹。
  廖文克瞳孔骤缩。
  他是行家。
  他猛地蹲下身,顾不上烫手,一把抓起一枚炮弹。
  手指划过弹体,指尖传来那种只有顶级工业品才具备的顺滑触感。
  同心度极高,没有任何毛刺或砂眼。引信接口处的螺纹咬合严丝合缝,甚至比他当宝贝供著的那几发美国原厂货还要精密。
  “这加工精度……”廖文克声音发涩,“怎么可能?这是保定造出来的?”
  “如假包换。”
  丁伟指了指那辆威利斯吉普车,笑著说:
  “廖兄,钥匙准备好了吗?”
  廖文克咬著后槽牙,把炮弹重新放回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光好看没用!那是花架子!得看弹道!看装药!”廖文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丁伟,这是打仗,不是卖工艺品!你敢不敢试射?”
  就在这时,刺耳的哨声撕裂了空气。
  “敌袭——!!”
  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吼道,“正前方一千二百米,鬼子步兵中队集结!准备衝锋!”
  廖文克猛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千米开外的开阔地上,大片屎黄色的日军军服正在移动。
  他们没有急著衝锋,而是在利用地形构建出发阵地,几具掷弹筒已经架了起来。
  “好靶子。”
  丁伟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步跨进炮位。
  “滚开!”他一把推开那个还在发愣的国军炮手。
  丁伟熟练地转动高低机,左手搭在象限仪上,动作乾净利落。
  廖文克下意识想阻止:
  “那是美制刻度!不是你们的土法子!你会调密位吗?”
  “老子在伏龙芝军事学院学炮兵指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襠裤玩泥巴。”
  丁伟冷哼一声,虽然那是李云龙常吹的牛,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盯著象限仪上的水泡。
  “装填!保定造一號,瞬发引信!”
  一名八路军装填手迅速將那枚沾著鸡毛的炮弹推入炮膛。
  咔嚓。
  闭锁器锁死。
  廖文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那根昂贵的炮管。
  丁伟手里攥著击发绳,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后一拉。
  轰——!!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后座力让炮身猛地后坐,铲锄深深切入泥土,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埃。
  所有人都举起瞭望远镜。
  几秒钟后。
  日军集结地中心,突然腾起一团黑红色的烟柱。
  那烟柱是高能炸药特有的黑红色,带著毁灭的气息。那是苦味酸混合黑索金的威力。
  巨大的衝击波肉眼可见地横扫开来,处於爆炸中心的十几名日军瞬间被炸飞,肢体在空中解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吞没。
  爆炸范围比美制炮弹大了整整一圈。
  “正中靶心……”
  廖文克握著望远镜的手在抖,
  “这散布面……比原厂弹还小!这不可能!”
  丁伟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也不看战果,直接调整射界。
  “急速射!三发!给鬼子长长记性!”
  装填手动作极快。
  轰!轰!轰!
  三发炮弹呈標准的品字形落下,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前锋阵地。
  在那片狭小的区域內,火光冲天,泥土与血肉被翻上了天。日军那个刚集结好的步兵中队,瞬间报销了大半。
  硝烟散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衝锋的日军残部,此刻正狼狈地向后逃窜,连地上的尸体都来不及拖走。
  “这……这真是土造的?”
  丁伟跳出炮位,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地看著炮閂:
  “这美国炮也就那样,復进机太软,不如我们修械所改的好用。”
  他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廖文克。
  “怎么样?廖兄,这土特產够劲不?”
  廖文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火药味似乎都变得格外香甜。
  他没有任何废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重重地拍在丁伟沾满油污的手里。
  “愿赌服输!”
  廖文克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子军人的爽利,
  “丁团长,我廖某人服了!这炮弹,有多少我要多少!只要你能供得上,这辆吉普车算个屁!我那辆道奇卡车也送你!”
  丁伟拋了拋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悦耳的脆响。
  “谈钱伤感情,咱们是友军。”
  丁伟把钥匙揣进兜里,伸出一根手指,
  “拿日军的佐官刀来换。一把佐官刀,换一箱炮弹。一把將官刀,以后你的炮弹我包圆了。”
  廖文克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成交!妈的,老子这就去砍鬼子脑袋!”
  就在这时,一名侦察兵跌跌撞撞地衝上阵地,脸色煞白。
  “团长!不好了!”
  侦察兵指著远处的山坳,声音颤抖,
  “鬼子第13师团主力动了!他们推上来几个奇怪的大傢伙…”
  丁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表情变得冰冷。
  他举起望远镜,视线穿过硝烟。
  在几公里外的日军阵地上,几个身穿白色防化服的身影正在忙碌,那醒目的红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毒气。
  “看来,我的毒气弹也要派上用场了。”
  丁伟放下望远镜,转头衝著身后那辆一直没有卸货、画著骷髏標誌的特种卡车挥了挥手。
  “传我命令,防化连准备。”
  “给鬼子上最后一道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