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优势在我!
  保定城北,二十里舖旷野。
  八辆九七式改型坦克横向列阵,炮口平指地平线,黑洞洞的制退器上凝结著一层薄霜。
  孙德胜站在头车炮塔上,手里没拿马鞭,而是捏著一块黑色的橡胶垫。
  那是刚刚从保定第一兵工厂下线的新品。
  此刻,这种厚实的黑色橡胶块已经被紧密地镶嵌在每一节金属履带板的凹槽中。
  连那一排负重轮的外缘,也换上了崭新的、散发著硫化气味的胶圈。
  “营长,这能行吗?”驾驶员王根生透过观察窗,语气里带著疑虑,
  “以前那是铁碰铁,硬碰硬。这换上胶皮鞋,別跑两步就磨禿嚕皮了。”
  孙德胜把橡胶垫塞进兜里,扣上坦克帽,喉麦里传出他冷硬的声音:
  “能不能行,跑起来看。全体都有——发动!”
  “轰——”
  八颱风冷柴油机同时轰鸣,黑烟腾空。
  若在以往,隨之而来的应该是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履带销与主动轮咬合、履带板拍打地面的“咔咔”巨响,隔著五里地都能听见这股子“拖拉机进村”的动静。
  但今天,那刺耳的噪音消失了。
  隨著离合器接合,沉重的车身猛地一颤,隨即向前窜出。
  “提速!三档!”孙德胜吼道。
  油门踩到底。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由废旧日军坦克魔改而来的坦克,在旷野上捲起漫天尘土。
  王根生只觉得后背被座椅猛推了一把。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瞬间被甩在身后。
  “四十……四十五!”
  副驾驶看著仪錶盘,眼珠子瞪得溜圆,
  “营长!四十五码!这可是越野路面!”
  更让车组人员震惊的是体感。
  以前坦克全速越野,车里的人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瞄准镜的十字线根本稳不住。
  现在?
  车身虽然隨著地形起伏,但非常平稳。
  “真他娘的神了!”王根生大喊,“屁股不疼了!瞄准镜都不抖了!”
  五百米外,临时观摩台。
  李云龙举著望远镜,镜头里,那几辆坦克快速掠过沟壑。
  直到坦克逼近到五百米距离,那股压迫性的引擎轰鸣声才迟迟传来。
  “听听。”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
  “这才叫铁骑。以前那动静,那是给鬼子报丧的锣鼓队,生怕人家不知道咱来了。”
  旁边,那位河北大学物理系的老教授,满是机油味的大衣领子上落了层灰。
  老教授看著那些飞驰的坦克,眼里闪著光,
  “减震、降噪、抓地力。哪怕是一块不起眼的橡胶,也能决定战爭的胜负。德国人的闪击战,靠的不仅仅是引擎,还有这一层胶皮。”
  “实弹测试!”李云龙挥手。
  令旗一挥。
  正在高速行进的坦克群突然炮塔转向。
  “九点钟方向,土墙,行进间射击!”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车身只是微微一沉,橡胶悬掛系统瞬间吸收了后坐力和地面的顛簸。
  “轰!”
  远处那堵模擬掩体的半截土墙瞬间粉碎,烟尘四起。
  老式坦克没有火炮稳定器,想打准必须短停。
  一旦停车,就是活靶子。
  现在,虽然还没有垂直稳定仪,但橡胶履带过滤掉了大部分高频震动,让行进间开火成为了可能。
  “好!”李云龙一拳砸在沙袋上,
  “有了这玩意儿,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土八路的坦克是瞎猫!”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鹰嘴涧雷达站报告!”
  通讯兵吼道,
  “方位北偏东15,高度3000,发现日军九七式司侦机一架!距离两分钟!”
  “来得好!”
  李云龙眼中凶光一闪,並没有下令防空火力开火,反而抓起步话机:
  “孙德胜!给老子测试机动性!不许开炮,全速隱蔽进那片杨树林!快!”
  旷野上,八辆坦克同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急剎,单侧履带锁死。
  巨大的惯性下,坦克原地急速转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橡胶垫紧紧咬住冻土,没有丝毫打滑。
  泥土飞溅。
  仅仅十几秒,原本还在公路上狂飆的钢铁洪流,瞬间钻入了茂密的防风林带。引擎熄火,偽装网罩下。
  天地间重归寂静。
  两分钟后。
  一架涂著膏药旗的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呼啸而过。
  日军飞行员透过座舱玻璃,狐疑地盯著下方空荡荡的公路。
  “奇怪……”
  飞行员按住喉麦,
  “明明听到了履带声……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是风声?”
  飞机盘旋了两圈,最终一无所获,摇晃著翅膀向南飞去。
  而在两公里外的一处高岗上。
  代號“穿山甲”的特务王二麻子,正趴在枯草丛中,手里举著一个单筒望远镜。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清晨的薄雾,他只看到那一排坦克衝到一半,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全部停在了路边,接著被工兵和步兵手忙脚乱地弄进了树林。
  结合之前他在兵工厂看到的“发霉黑面”(橡胶原料)和那几辆维修不好的破枪。
  王二麻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小本子,记下:
  【急电:八路军装甲部队晨练,行进不足五里,全部拋锚。疑似因缺乏润滑油及关键配件,导致机械抱死。其所谓“装甲部队”,实为缺乏维护之废铁,故障率极高。】
  ……
  北平,铁狮子胡同。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寧次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摆著两份刚刚解密的情报。
  左边一份,是关於八路军食用“发霉黑面”的报告;右边一份,是坦克部队“全员拋锚”的观察记录。
  这位日军大將罕见地露出瞭然的微笑。
  “强弩之末耳。”
  冈村寧次將两份情报叠在一起,推到参谋长面前,
  “李云龙是在虚张声势。他占了保定,却背上了沉重的包袱。粮食不够吃,机器转不动,所谓的钢铁洪流,不过是一堆趴窝的废铁。”
  “司令官阁下,那第14师团是否继续待命?”参谋长立正问道。
  “不。”
  冈村寧次站起身,走到巨幅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保定以南的区域,
  “既然李云龙已经外强中乾,我们就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传令,代號a號攻势提前发动,即刻南下。”
  “哈依!”
  ……
  镜头向南拉伸,跨越五百公里。
  豫鄂交界,桐柏山区。
  美械团团长廖文克坐在那辆威利斯吉普车里,脑袋第十次撞上了顶棚帆布。
  前面的那辆美制道奇十轮大卡车,正在泥坑里疯狂打滑,轮胎捲起的泥浆甩了廖文克一脸。
  “这什么破路!”
  廖文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腰椎快断了,
  “这种路况,就算是通用的悬掛也顶不住!丁团长,必须停车修整,我的车轴要断了!”
  他扭过头,看向旁边。
  这一看,廖文克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旁边那辆涂著八路军灰漆的日產五十铃卡车,明明载重比他的美式卡车还大(装满了107火箭炮弹),却在烂泥地里跑得稳稳噹噹。
  那车的底盘显然被改动过。四组加粗的螺旋弹簧配合液压减震筒,
  那是李云龙特意让人从保定通过秘密交通线送来的“土特產”,专门针对中国烂路调校的加强版悬掛。
  八路军的司机还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半根捲菸,一脸轻鬆地超了过去。
  “廖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丁伟坐在那辆五十铃的副驾驶上,探出头,手里捏著紫砂壶,那是他从不离身的心头好,
  “这路是烂了点,但兵贵神速。你看我的车,除了有点顛,不一样跑得飞快?”
  廖文克看著那辆绝尘而去的破车,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见鬼的日本车,什么时候质量这么好了?”
  十分钟后,溪边修整。
  雨停了,空气湿冷入骨。
  国军士兵们一个个瘫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拿出邦邦硬的杂粮饼子,就著溪水生啃。
  廖文克咬了一口压缩饼乾,那股防腐剂的味道让他胃里泛酸。
  “开饭!”
  不远处,八路军炊事班的一声吆喝,打破了沉闷。
  几口行军大铁锅架了起来。
  没有生火造饭的烟燻火燎。炊事兵撕开一个个银色的铝箔袋子——保定食品厂出品的“脱水蔬菜包”,倒进滚水里。
  瞬间,白菜、胡萝卜的清香在冷空气中炸开。
  紧接著,是那种这年头最奢侈的声音——罐头铁皮被撬开的“嗤嗤”声。
  一罐罐红烧猪肉罐头被倒进锅里,白色的猪油遇热化开,红亮的肉块在蔬菜汤里翻滚。
  “咕咚。”
  廖文克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不仅仅是他,整个美械团的士兵都停下了啃乾粮的动作,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锅。
  “这……”廖文克手里的压缩饼乾突然就不香了,“丁团长,你们管这叫……打仗?”
  丁伟端著一个搪瓷碗,蹲在溪边的大石头上,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
  “廖兄,来点?”
  丁伟笑著招了招手,
  廖文克看著手里那块冷冰冰、硬邦邦的饼乾,又看了看丁伟碗里冒著热气的乱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就……尝尝?”廖文克扔掉饼乾,厚著脸皮凑了过去。
  一口热汤下肚,暖流顺著食道炸开。廖文克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活过来了。
  “丁团长,”
  廖文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你们八路军……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这车,这罐头,还有那天防毒面具……”
  丁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老李在保定开了个好头,咱们要是再过苦日子,那不是给老李丟人吗?”
  就在这时,一名全身插满草叶的侦察兵从前面的山樑上滑下来,快步跑到丁伟面前。
  “团长!前方三十里,发现日军第13师团重炮阵地痕跡!看履带印,至少是一个重炮联队,正在展开!”